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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审讯攻坚,谎言破功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349 作者:秋风飒
    大理寺审讯堂中,灯火沉沉,四壁肃静。

    窗外已近黄昏,最后一缕天光从高窗斜斜落入堂内,照在案前那一叠卷宗上,也照在李墨尘那张明显绷紧的脸上。他被带入堂中时,原本还存着几分倨傲,直到看见沈砚之端坐主位,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夜面对的,不是几句敷衍便能打发的人。

    秦烈立在一侧,双手抱臂,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李墨尘身上。

    苏清和则坐在偏案旁,笔已蘸好墨,只待记录供词。

    沈砚之抬眼看向李墨尘,语气不急不缓:“李公子,坐吧。”

    李墨尘冷哼一声,虽被押入堂中,仍没打算低头,反而故意挺直脊背,斜着眼道:“沈大人,好大的阵仗。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大理寺,我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

    秦烈听得眉峰一竖,刚要开口,便被沈砚之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沈砚之淡淡道:“你若真无罪,何必怕阵仗?”

    李墨尘嘴角一抽,随即冷笑:“我怕什么?我只是想问,沈大人凭什么把我押来这里?就凭一枚玉扣,一点墨粉?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是不是儿戏,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沈砚之说完,抬手示意差役将证物依次呈上。

    第一件,正是那枚玉扣。

    玉扣置于案上,灯火一照,质地温润,刻着的“李”字清晰得刺眼。

    李墨尘目光落在玉扣上时,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砚之将这一点变化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缓缓道:“这枚玉扣,出自你身。你前日说,几日前便已丢失,可据李府下人所言,你案发当夜并未说起遗失一事,直到今日被问起,才临时改口。李公子,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李墨尘脸色微沉:“玉扣丢了就是丢了,难道还要我连什么时候丢、在哪里丢都记得一清二楚?大理寺办案,莫非只会拿这种东西逼人认罪?”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翻开面前一页卷宗:“那就说说别的。你案发当夜去了何处?”

    “我说过了,在府中温书。”李墨尘答得快,像是早已准备过,“书童、门房都可作证。”

    “可有人见你在后院与人交谈。”沈砚之抬眸,“而且不是一人所见。”

    李墨尘神情一滞,随即厉声道:“荒唐!府里下人想讨好你们,胡言乱语也不奇怪。”

    沈砚之看着他,语气平淡:“那便听听他们怎么说。”

    说罢,他朝苏清和点了点头。

    苏清和立即起身,将事先记录好的口供呈上,低声念道:“李府门房称,案发当夜李公子确实早归,但未能确认其后是否离府;李府书童称,李公子当夜曾于后院停留片刻,似与人交谈,语气压低,神色不善。”

    李墨尘猛地转头:“你们——”

    沈砚之声音一沉,截断了他的话:“你现在还要说自己整夜都在府中?”

    李墨尘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但他仍强撑着,咬牙道:“下人做不得准。沈大人若只凭这几句含糊其辞就想定我的罪,未免笑话。”

    “我没有说要定你的罪。”沈砚之道,“只是问你,案发当夜是否见过陈景明。”

    李墨尘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没有。”他答得极快,“我不认识他,也从未去过他的客栈。”

    秦烈冷笑出声:“你这口气倒是硬。那你可敢看着这枚玉扣再说一遍?”

    李墨尘被秦烈逼得面色发紧,刚要反驳,沈砚之却已将第二件证物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只小瓷盏,盏底铺着白纸,白纸上赫然是从陈景明指甲缝中取出的墨粉。

    “你手上的墨粉,与这份残留物极为相似。”沈砚之缓声道,“而陈景明指甲中,也有同样的墨粉。李公子,你若只是府中温书,怎会在手指间沾上这种贡墨?”

    李墨尘的视线落到那点细粉上时,脸上血色似乎微微退了些,却仍嘴硬:“我说了,写字沾上的。”

    沈砚之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却又继续问:“写字?那你写了什么字,竟会连指缝里都沾满墨粉?又为何偏偏是贡墨?”

    李墨尘一时语塞。

    堂内一阵短暂的静默。

    苏清和低头记着,笔尖却未停。

    沈砚之并没有乘势逼迫,而是顺着他先前的口供继续往下问:“陈景明住在城南顺德客栈,你去见他,是从李府出发,还是另有别处?去了多久?你们说了什么?”

    李墨尘的呼吸明显急了些,语气也不如先前那般稳:“我根本没去过!你若非要扣一个‘见过’的罪名给我,也要拿出证据!”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所有虚妄。

    “证据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李墨尘一怔。

    就在这时,秦烈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名客栈伙计。那伙计显然被吓得不轻,一进堂就腿软,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秦烈将人按住,声音冷硬:“把你昨夜看见的,一字不差说清楚。”

    那伙计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看李墨尘,只能结结巴巴地道:“昨、昨夜亥时前后,小人、小人看见一位穿锦袍戴玉冠的公子,上了陈公子的楼。那人、那人模样瞧着像是贵人,脸色不大好,和陈公子在门口说了几句,后来就进屋了。过了约莫半炷香,那位公子又匆匆出来,走得很快……”

    李墨尘脸色陡然一白。

    那伙计仍在哆嗦着:“小人记得清楚,那公子腰间……腰间似乎还少了一枚玉扣,走路时身上有一股很浓的墨味。”

    “够了。”沈砚之打断他。

    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李墨尘坐在椅中,神情已不如方才那般倨傲,指尖微微发紧,连袖口都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沈砚之不急,依旧慢慢问:“现在,你还要说自己没有去过?”

    李墨尘咬紧牙关,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他似乎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又堵住。

    秦烈见状,冷冷道:“案发当夜你去过陈景明房里,玉扣是你的,墨粉也是你的。你若再嘴硬,便不是问话,而是入狱候审。”

    “我没有杀他!”李墨尘忽然提高声音,额角青筋都隐约跳了起来,“我只是去见过他!但人不是我杀的!”

    这句话一出,堂内众人神色俱是一变。

    苏清和笔尖一顿,迅速抬头。

    沈砚之眼底却没有多少意外,只是静静望着他:“既然见过,为什么一开始不认?”

    李墨尘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脸上又白又红,半晌才咬牙道:“我若一开始就认了,谁知道你们大理寺会不会立刻把我扣下?我不过是想……想把事情压下去!”

    沈砚之眸色微沉:“把事情压下去?”

    李墨尘喉头滚了滚,终于低声道:“陈景明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科举……科举的事。”李墨尘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语速一下快了起来,“我去找他,是因为他手里有考题线索,也知道一些别的门路。我们不是要杀他,我只是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帮忙递送答案而已。”

    这话一出,秦烈眼神骤冷。

    苏清和也皱紧眉头,迅速在卷宗上补记。

    沈砚之却只是微微抬眼,语气依旧平稳:“你说清楚,什么叫‘递送答案’?”

    李墨尘此时已明显慌了,话说出口后,连自己也像是后悔了,可在沈砚之的目光下,又不敢立刻改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就是……我托他帮忙传些题目和答案。此次会试,很多人都这么做。陈景明不过是其中一个跑腿的,我给了他银子,他替我办事。至于他为什么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很多人都这么做?”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指,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参与?”

    李墨尘神色一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大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改口,“我只是说……有人可能也这么干过。”

    可这时再改,已经晚了。

    堂上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墨尘亲口承认,他确实见过陈景明,也确实与科举舞弊有关。

    沈砚之没有急着追问别的人,而是先将这一层钉死。

    “所以,玉扣是你遗落在陈景明房中的?”他问。

    李墨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也弱了些:“……是。”

    “墨粉也是你接触过贡墨留下的?”

    “是。”

    “那你与陈景明见面,是在案发当夜?”

    李墨尘闭了闭眼,像是再也撑不住:“……是。”

    沈砚之看着他,眼底情绪极淡,却已将整件事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了。

    李墨尘承认了接触,承认了见面,承认了与舞弊有关,唯独死死咬住自己没有杀人。可就算如此,也已经足够了。

    他伸手轻轻合上卷宗,声音不高,却如落石般稳重。

    “李墨尘,你今日所言,先记下。至于你有没有杀人,本官会继续查。”

    李墨尘抬头看他,神情复杂至极,既有惶急,也有一丝说不出的侥幸,仿佛终于从“完全否认”走到“部分认罪”这一步,便已经算是保住了自己。

    可沈砚之知道,这不过是审讯刚刚打开了一道缝。

    真正要让他说出全部,还早得很。

    审讯堂外,暮色已沉。

    秦烈将李墨尘押下去时,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嘴硬得很,倒也不是一点没破。”

    苏清和合上卷宗,看向沈砚之:“大人,他既已承认见过陈景明,下一步便能顺着舞弊线索往下查了。”

    沈砚之起身,神色平静。

    “不错。”

    他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缓:“李墨尘只是开头。既然他承认自己与陈景明有交易,那这场科举舞弊,便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这里,他眼中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