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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舞弊线索,牵连甚广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329 作者:秋风飒
    次日清晨,大理寺内一如既往肃静。

    昨夜审讯所得的供词已经整理成册,摆在沈砚之案前。案卷上“李墨尘”三个字格外醒目,旁边还附着苏清和的批注,将他昨夜每一句前后不一的供词都一一标出。沈砚之翻页时神色平静,指尖却在“科举舞弊”四字上停了许久。

    秦烈站在一旁,显然仍对昨夜李墨尘那副嘴硬却又露怯的模样不太满意:“大人,他既然承认见过陈景明,又承认与舞弊有关,为何不干脆直接把那伙人全招出来?还死咬着人不是他杀的。”

    “因为他还在赌。”沈砚之道。

    “赌什么?”

    “赌他李家的门楣,赌他父亲的势力,赌大理寺不敢把他逼得太紧。”沈砚之合上卷宗,目光沉静,“像他这样的人,平日里习惯了被人替他收拾残局,到了真要担责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认罪,而是如何把自己摘出去。”

    苏清和低声道:“李墨尘昨夜供词里提到,参与此事的并不止他一人。”

    沈砚之抬眼:“你也看到了?”

    “是。”苏清和点头,“他说‘很多人都这么干过’,又说‘有人也这么做’,虽然说得含糊,但足以说明,科举舞弊并非一桩偶发之事,而是有人早已在暗中搭好了路子。”

    秦烈冷声道:“那还等什么?顺着这条路查,查到谁抓谁。”

    沈砚之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先将卷宗上的几条线索顺了一遍。

    李墨尘承认与陈景明有交易,承认对方替他传递考题答案,也承认自己并非第一次参与此类往来。再结合陈景明房中出现的空白试卷、草稿纸,以及昨夜客栈伙计所见的锦袍玉冠男子,整个案子的轮廓已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清晰并不等于完整。

    “先把李墨尘押来。”沈砚之淡淡道,“今日再问一遍,重点不是他杀没杀人,而是他究竟知道多少。”

    秦烈应了一声,立刻去提人。

    不多时,李墨尘便被带进堂中。与昨夜相比,他明显憔悴了些,眼下泛着一点青影,神色也不如先前那般硬气。昨夜从审讯堂出去时,他还能强撑着一口气,觉得自己至少没有认下杀人之罪;可今晨再入大理寺,面对沈砚之那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目光,他便已明白,自己昨夜说出去的那几句,远远不够。

    “坐。”沈砚之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李墨尘勉强坐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沈砚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昨夜你承认了见过陈景明,也承认自己与科举舞弊有关。现在,本官要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李墨尘神色一僵:“我已经说了。”

    “你只说了你自己。”沈砚之语气平稳,“但此次会试舞弊,绝不会只有你一人。”

    李墨尘抬眼看他,似乎想辩,又有些犹豫。

    沈砚之并不催,等了片刻,才道:“你若不说,本官也能查。只是等我查出来,你今日这番配合,便不作数了。”

    李墨尘脸色微变,终于低声道:“……确实不止我一个。”

    秦烈眼神立刻冷了。

    苏清和迅速提笔。

    李墨尘似是被这气氛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也乱了几分,只得继续道:“这次会试,很多豪门子弟都掺了进来。并不是谁单独去找谁,而是有人牵头,彼此间早有来往。大家都想金榜题名,便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法子。”

    “什么法子?”沈砚之问。

    “贿赂考官。”李墨尘低声道,“还有传递考题答案,提前对卷,甚至……有人连应对的文章都准备好了,只等入场照抄。”

    堂内一静。

    秦烈听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好大的胆子。”

    李墨尘脸色发白,却仍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参与其中之一,并非主谋。你们若真要查,得查那些真正牵头的人。”

    “陈景明在其中是什么位置?”沈砚之问。

    李墨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他负责传递考题答案。”

    “谁让他传的?”

    “……我不便说得太细。”李墨尘抬眼看了看沈砚之,显然仍留着心,“总之,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多。”

    沈砚之眸色微沉:“说清楚。”

    李墨尘被逼得没法,只得咬牙道:“陈景明本不是我们这一圈的人,他是后来被拉进来的。起初只是帮忙递个消息,后来又帮着传文书、送银票、对卷。他知道哪些考生和考官有往来,也知道考题是怎么漏出去的。许多事,都是经他手做的。”

    苏清和记下这些,神色越发凝重。

    沈砚之问:“他掌握了哪些人的秘密?”

    李墨尘摇头:“我不知道全部。可我知道,参与的人里,不止我们这些考生,还有考官。”

    “哪位考官?”秦烈冷声问。

    李墨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不能乱说。若真说错了,那便是给自己找死。”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有逼得太紧,只继续问:“你昨夜去见陈景明,除了给银子,还说了什么?”

    李墨尘咬了咬牙:“我让他继续把该递的东西递出去,并嘱咐他别乱说话。那时我以为一切都还稳当,毕竟先前也没出过事。”

    “所以陈景明死后,你第一时间来撇清自己,是因为你心虚。”沈砚之道。

    李墨尘脸色一沉,却没法反驳。

    沈砚之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指尖在卷宗边缘轻点:“陈景明既然参与传递考题,说明他知道不少不该知道的东西。他若只是收钱办事,不至于被人灭口;可若他借着这个机会,暗中掌握了更多人证、物证,甚至知道了哪位考官收贿、谁又与谁勾连,那他就不再只是一个传话的人,而是个随时可能掀翻整盘棋的人。”

    李墨尘听得脸色更白。

    “他大概是发现自己卷得太深了。”沈砚之声音平静,“所以案发当夜,才会有人去见他。先是锦袍玉冠的男子,随后他便死在房中。门窗无损,说明他对来人并不设防;毒杀、无搏斗,说明凶手熟知如何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秦烈皱眉道:“所以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盯上了他?”

    “是。”沈砚之道,“而且极可能是舞弊圈子里的人。”

    苏清和接话:“若陈景明知道太多,最可能动手的,除了参与舞弊的考生,便是考官。”

    李墨尘终于忍不住抬头,急声道:“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只是给了他银子,让他帮忙递题。他后来去了哪儿,我并不清楚!”

    沈砚之看着他,目光深而静:“你案发当夜离去后,便不知陈景明去向?”

    “……是。”李墨尘低声道,“我只知道他当时神色不太对,像是担心什么。我走后没多久,便再没见过他。”

    “担心什么?”沈砚之问。

    李墨尘喉头一滚,半晌才道:“担心……担心有人知道得太多。”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也最像实话。

    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沈砚之不再追问,只是将方才几句话在心中重新梳理。

    李墨尘供词里最重要的,不是他承认了多少,而是他证实了三件事:其一,此次科举舞弊并非一人一事,而是牵连多名豪门子弟;其二,陈景明确实参与其中,且负责传递考题答案;其三,陈景明知道的秘密已多到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这样一来,陈景明之死的方向便更明确了。

    他不是无辜被牵连,而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被人灭口。

    至于凶手——

    沈砚之的目光微微一沉。

    最有可能的,就是参与舞弊的考官,或是与李墨尘等人同谋的其他豪门子弟。

    他们有动机。

    有机会。

    也有足够的手段让一个学子无声无息死在客栈里。

    “李墨尘。”沈砚之忽然开口。

    李墨尘抬头,神情仍有些慌。

    “你今日所言,暂时只记在案上。”沈砚之淡淡道,“但你若再有隐瞒,后果如何,你自己清楚。”

    李墨尘脸色一紧,忙道:“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了。”

    沈砚之不置可否,只转向苏清和:“把他的供词誊录好。还有,去查他说的那些参与者,先核实名单,再查他们与考官之间的往来。”

    “是。”苏清和应道。

    秦烈则沉声问:“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查那几个考官?”

    沈砚之点头:“先查与李墨尘、陈景明往来最密的那几位。既然陈景明是传递考题答案的人,那他接触最多的,必然不是普通考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稍冷:“这案子,已经不是一个学子之死,而是整个科场都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秦烈神色肃然:“属下明白。”

    李墨尘坐在堂中,脸色发白,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一只脚踩进了更深的泥里。可此时已容不得他后悔。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带下去,暂时看押。”

    差役立刻上前,将李墨尘押离审讯堂。

    堂门合上后,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苏清和将誊录好的几行字放到案边,低声道:“大人,李墨尘虽然仍有所保留,但已足以说明此次案子背后牵涉甚广。”

    沈砚之站在原处,眸色深沉:“不错。豪门子弟,考官,考题,银钱,传递答案……这些线一旦连上,便不是简单的舞弊,而是有人在借科举之名,行私相授受之实。”

    他顿了顿,眼底冷意渐深。

    “陈景明大概率是因为掌握了太多秘密,才会被灭口。”

    秦烈沉声道:“那凶手就在参与舞弊的人里。”

    “也可能不止一个。”沈砚之道,“但不论是谁,既然敢在会试期间动这般手脚,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

    他抬眼看向堂外。

    此时天色已近正午,阳光照在大理寺青砖灰瓦上,却照不进那些藏在科场背后的阴影。

    而沈砚之知道,真正的线索,才刚刚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