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查访考官,疑点浮现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425 作者:秋风飒
晨间的京城刚褪去一夜寒意,大理寺内却已是案卷如山。
沈砚之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不仅有陈景明命案的卷宗,还有此次会试全部考官的名册、履历,以及近三个月来与礼部相关的往来记录。苏清和立在案侧,手中抱着一沓刚刚整理出的细册,神色比平日里更为严肃。
“主考官、两位副考官,连同各科考官的交游、家世、近半年银钱往来,属下都已初步查了一遍。”苏清和低声道,“但人多,线也杂,若只凭口供,怕是难辨虚实。”
沈砚之翻过一页名册,目光落在几行字上,淡淡道:“那就先从与李墨尘、陈景明有往来的人查起。”
“是。”
苏清和将一张整理过的名单递上来:“按卷宗和客栈供词所示,陈景明近来与一名身穿官服的神秘男子接触过。李墨尘则承认曾与陈景明见面,且提过舞弊之事。若要顺藤摸瓜,应先查与李家有私交、又在会试中握有实权的人。”
沈砚之接过名单,目光缓缓扫过。
此次会试,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周大人,另设副考官两人,其中一位名为张谦,另一位则出身寒门,近年方得提拔。各科考官分管不同场次,彼此之间虽不至于完全独立,但大多各守其位。按理说,能接触到考题、批阅试卷、传递信息的,只有少数几人。
而在这些人里,最值得怀疑的,往往不是职位最高的那个,而是最善于藏身于规矩背后的人。
沈砚之抬手点在名单其中一处:“张谦?”
“正是。”苏清和点头,“此人是此次副考官之一,原在礼部任职,数年前调入翰林院,行事一向谨慎,不显山不露水。属下查了他近半年的往来账目,发现他与李修远之间,确有数次大额银钱进出。”
秦烈站在门边,听到这里,眉头当即一拧:“礼部侍郎李修远?李墨尘的父亲?”
“是。”苏清和将一册账目展开,“账面上并无直白名目,只写着修书、借银、应酬之类的话头,可数目不小,且往来极不寻常。尤其近两个月,银钱出入频繁,数额一次比一次大。”
沈砚之眸色微沉,目光在那几笔账目上停了片刻。
“若只是同僚之间的人情往来,不该这般密集。”他淡淡道,“尤其在会试前后,更容易让人起疑。”
苏清和低声道:“属下也是这么想。且张谦虽自称清廉,但府中开销并不算小,子女读书、修宅、置产,样样都不见节制。可他俸禄有限,若无外财,未必支撑得起。”
秦烈冷笑了一声:“查得越细,越像是有问题。”
沈砚之将卷宗合上,起身道:“走,去见张谦。”
“现在?”秦烈问。
“现在。”沈砚之声音平静,“趁他还来不及得知李墨尘已开口。”
秦烈当即应声,提刀随行。
翰林院离大理寺不远,却因是文官清要之地,平日进出都讲究体面。沈砚之带着苏清和与秦烈前往时,门前值守的官吏见是大理寺卿亲至,也不敢怠慢,忙派人通报。
不多时,张谦便从内署出来。
他年约四十上下,身着深青官袍,脸上并无太多神情,眉目之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乍看之下,倒像个规矩谨慎的清官。只是沈砚之看人,从不只看表面。
张谦见到沈砚之,先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不知沈大人亲临,有失远迎。”
沈砚之回礼极淡:“张大人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为查问陈景明一案,以及此次会试之事。”
张谦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却很快恢复如常:“陈景明?那名死于客栈的考生?”
“正是。”
“此人与我并无交集。”张谦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有所准备,“会试考生众多,我虽为副考官,却也不可能一一识得。”
沈砚之看着他,缓缓道:“张大人当真不识陈景明?”
“自然不识。”
“也不识李修远之子李墨尘?”
张谦眉心略跳了一下:“李侍郎之子,是此次应试学子,我自然听过名字,但私下并无来往。”
“那你与李修远呢?”沈砚之问。
张谦神情一顿,随即道:“李大人与我同朝为官,偶有往来,不过同僚之谊罢了。”
“同僚之谊?”秦烈在一旁冷笑,“那账面上大额银钱往来,也是同僚之谊?”
张谦闻言,面色终于有些不自在,却仍强撑着道:“大理寺查案,也不能凭几笔账目便断言什么。官场中往来应酬不少,银钱流转亦属常事,秦校尉这话,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不武断,查过便知。”沈砚之语气不重,却自带一股压迫,“张大人,你与李修远之间的银钱往来,本官已命人核查。若只是借支周转,为何数额一次比一次大?若只是普通交情,为何偏偏在会试前后最为频繁?”
张谦神色微僵,竟一时接不上话。
沈砚之继续道:“陈景明死前,曾有人见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出现在客栈附近。此人并未留下明显行踪,但其身份,极可能是考官或其亲信。张大人,你掌副考之职,近日又与李家往来密切,本官不能不来问你。”
张谦脸上的那点镇定终于开始松动。
但他仍不愿承认,只勉强笑道:“沈大人这是要将所有与李家有交往的人都列为嫌犯?这未免太过牵强。李侍郎是礼部重臣,我与他往来,不足为奇。至于陈景明,一个普通考生,更不值得我特意关注。”
“普通考生?”沈砚之目光微冷,“一个普通考生,房中会出现空白试卷、草稿答案、玉扣与私下传递的纸条?一个普通考生,会让李墨尘在审讯时亲口承认曾与他商议科举舞弊?”
张谦闻言,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惊色,虽极快,却还是被沈砚之看了个清楚。
“李墨尘?”张谦沉声道,“他都说了什么?”
沈砚之淡淡道:“他说了不少。比如他曾见过陈景明,比如他承认自己给过陈景明银子,还让陈景明帮忙传递考题答案。”
张谦脸色微变,立时道:“这不可能!我与李墨尘并不熟识,更不曾参与什么舞弊!”
“你为何这样急着否认?”沈砚之看着他,“本官还未说你参与舞弊。”
张谦一滞,面上神色顿时更为难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反应过度,已经露了怯。
沈砚之却不急着追问,只是缓缓道:“张大人,本官今日前来,并非要你现在认罪。只是你若无问题,何必在听到李墨尘之名后如此失态?”
张谦喉间一紧,勉强维持镇静:“我只是惊讶,李墨尘竟会如此胡说。”
“胡说与否,日后自有分辨。”沈砚之淡声道,“可有一件事,张大人最好解释清楚。李修远与你往来甚密,账目频繁,且数额不小。你既称与他只是同僚,那这些银钱又从何而来?”
张谦眼神微闪:“不过是一些借支和往来,谈不上什么不清白的事。”
“借支?”秦烈冷冷插话,“借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哪有人连着数月借来借去,数额还越来越大?”
张谦脸色一沉,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得硬邦邦道:“秦校尉若不信,尽可去查。只要有凭有据,我张谦绝不推诿。”
“很好。”沈砚之点头,“本官要的就是这句话。”
张谦听到这里,心头莫名一跳。
他抬眼看向沈砚之,只见对方神色平静,甚至连语气都未曾加重半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无从抵挡。仿佛那些话并不是威胁,而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陈述。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既说自己与陈景明无关,那便先回答几个问题。案发前后,你在何处?是否曾见过李墨尘?是否知晓陈景明私下替人传递考题答案?”
张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没有”,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略微偏开。
沈砚之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张大人。”他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晰,“你若只是普通同僚,何以会对李墨尘之事如此回避?你若毫无牵连,又为何会在听闻陈景明时神色不稳?”
张谦面色一阵青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我确实不知陈景明。至于李修远,不过是同朝共事,多有来往罢了。沈大人若要问,我也只这几句话。”
沈砚之静静看着他,没有再立刻追问。
他已看出,张谦虽极力掩饰,但言辞之间破绽不少。
首先,他对李墨尘的反应太快,显然并非完全陌生;其次,他与李修远之间的银钱往来,绝不可能只是表面说说那么简单;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回避“陈景明”这个名字时,明显比提到李修远更紧张。
这说明,陈景明与他之间,极可能还有别的联系。
沈砚之将这一点压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好,今日便先到这里。张大人若想起什么,随时可来大理寺说明。”
张谦忙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有没有,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沈砚之说完,便转身离开。
秦烈跟上前时,低声道:“大人,这人明显有问题。嘴上说得干净,眼神却一直躲。若真没鬼,何必这样紧张?”
沈砚之步子不快,声音也低:“所以他才值得查。”
“那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查张谦的账目。”沈砚之道,“还有他与李修远近半年所有见面记录、往来书信、以及会试期间的行踪。再派人查他身边亲信、仆役,看是否有人替他递过东西,去过贡院附近。”
苏清和在后面应声:“属下明白。”
沈砚之回头看了眼翰林院内那片静肃的廊檐,神情微沉。
张谦表面镇定,实则步步有漏。
而这一步,已经足够让他从一个“无关之人”,变成必须继续追查的重点疑点。
陈景明的死,李墨尘的供词,再加上张谦与李修远之间不明不白的银钱往来——
这场科举舞弊案,终于开始从一桩命案,显出它更深、更黑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