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云尘打探,市井线索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277 作者:秋风飒
大理寺内,关于张谦的查问刚刚暂告一段。
案情虽已显出几分眉目,可真正能将线索串成一条完整脉络的,仍旧不足。沈砚之坐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卷宗边缘,目光落在陈景明那一页上,神色平静,却显然仍在思索。
秦烈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张谦那边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可他口风紧,硬是不肯松。若不再找些旁的证据,怕是难定他的罪。”
沈砚之微微颔首:“所以要另寻一条路。”
苏清和抬眼:“大人的意思是——从市井入手?”
“不错。”沈砚之将卷宗合上,“考场里的事,官面上的人未必肯说实话。可茶馆、酒肆、书铺、客栈这些地方,往往最容易听见真话。尤其是那些曾参与会试、又被挤落的人,心里有怨,自然更愿意吐露几分。”
秦烈一听,立刻道:“那属下去办。”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太显眼。此事让云尘去。”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是,那小子机灵,伪装起来更像样。”
云尘一向寡言少语,却心思细,脚步轻,平日里走在街巷间几乎不惹人注意。此时被沈砚之点名,他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要我怎么做?”
“乔装成商贩,去京城茶馆、酒肆之间打听。”沈砚之道,“不要刻意问科举舞弊,只装作无意间听来的。重点留意两类消息:一是考前是否有人见过官员亲信私下递送东西;二是陈景明近来是否常与神秘男子见面。”
云尘点头:“明白。”
沈砚之看了看他,叮嘱道:“街巷之中,闲话最多,真假也最难辨。你只管记下,看哪些话能彼此印证,哪些只是空谈,不必急着下结论。”
“是。”
秦烈忍不住道:“大人放心,这小子心细,绝不会乱来。”
沈砚之没有多言,只道:“去吧。查到什么,立刻回来报。”
当日午后,云尘便换了身最普通不过的灰布短褂,腰间挎着布包,扮作城中走货的小商贩,挑着一副轻便担子,先后进了几处最热闹的茶馆与酒肆。
京城人多,消息也多。
他先在东市一家茶馆里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靠在角落里听人闲谈。茶馆里多是赶早市的小贩、跑腿的脚夫、还有几个爱听热闹的闲汉,话题从米价聊到盐价,又从盐价转到今年会试。
“听说这次会试啊,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都在里头呢。”
“那还用说?科举如今也讲门第,不然哪来那么多人挤破头也要进京。”
“可不是么。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考前有人看见考官身边的亲随,鬼鬼祟祟往几家豪门府上跑。”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有人亲眼瞧见的,说那亲随怀里揣着什么纸卷,来去都遮着袖子。谁知道里头是什么。”
云尘端着茶碗,像是全然不在意,只慢慢听着,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又过一阵,邻桌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叹气道:“若真只是传闻也就罢了,偏我有个同窗,亲眼瞧见考前有人在贡院外头与考官亲信搭话,之后那人便去了几家豪门子弟常住的客栈。那同窗说,那些人脸色都不对,像是心里有鬼。”
另一人嗤笑:“你那同窗既然看见了,怎么不去告?”
“告?拿什么告?谁敢得罪考官和那些官宦子弟?”
云尘目光微动,却没有立刻插话,只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从茶馆出来后,又去了西街一家酒肆。
酒肆里鱼龙混杂,跑堂的、脚夫、落第考生、甚至几名替人送信的小厮都混在一起。云尘依旧装作生意不顺、顺路来歇脚的小贩,抱着酒坛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边喝边听。
这一回,提到的线索比茶馆里更实些。
“我跟你们说,去年那位陈景明,最近可不太老实。”一个喝得半醉的汉子拍着桌子道,“我妹夫就在城南那间客栈做伙计,前些日子亲眼见他跟一名官服男子见面。那人穿得体面,腰间还坠着玉佩,一看就是做官的。”
“官服男子?”旁边有人惊道,“陈景明不是个应试学子么?怎么会跟官老爷来往?”
“谁知道呢。”那汉子打了个酒嗝,“反正不是寻常人。听说那官服男子每回去,都不久留,像是怕人瞧见。陈景明也神神秘秘的,最近几天总有人说他手里有些考题相关的消息。”
云尘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官服男子。
陈景明近期频繁会见。
这两条,正与大理寺里查到的方向隐隐相合。
他没有贸然追问,只是顺势插了一句:“这位兄台,你说的那官服男子,长什么模样?”
那汉子斜了他一眼,似乎没把这“走货的小贩”放在心上,便随口道:“年纪不大不小,四十上下?脸长得不算凶,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倒不像寻常衙门里那种粗人。”
云尘微微点头,心中已有了数。
他继续在酒肆中坐了半个时辰,又听得几桩零碎消息。
有人说考前某些豪门子弟出手阔绰,时常往来于某些官员府邸;有人说陈景明先前住处曾有陌生人夜里到访;还有人说,京中几间墨庄最近生意极旺,专供贡墨的铺子常有学子出入。
这些话杂乱无章,单独看都未必算证据,可若彼此对照,便开始显出同一个影子来。
——有人在贡院外布了线。
——有人借考官亲信向豪门子弟传递消息。
——陈景明正是其中的一个节点。
而那名穿官服的神秘男子,极可能正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之一。
云尘在城中又转了几处书铺和客栈,直至暮色渐浓,才返回大理寺。
他回去时,沈砚之仍在案前查阅卷宗,苏清和在旁整理账目,秦烈则靠着门框,显然已等得有些不耐。见云尘进来,三人都抬起头。
沈砚之先开口:“如何?”
云尘不急着答,先将自己在几处茶馆、酒肆听来的话逐一整理,随后才低声禀报:“大人,城中确有不少关于会试舞弊的传闻。属下在东市茶馆听人说,考前曾有考官的亲随,暗中往几家豪门府上递送纸卷;西街酒肆里,有人亲眼见过陈景明与一名身穿官服、气质斯文的男子见面,那人来去匆匆,像是刻意避人耳目。”
苏清和抬头:“能确认是哪个考官的人吗?”
云尘摇头:“暂时不能。那些人说法不一,但都提到那男子是官服打扮,年纪四十上下,文气重,不像武官。”
沈砚之听到这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
“官服男子,文气重,四十上下……”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眸色渐深。
苏清和立刻低头翻出张谦的卷宗:“大人,此前查到张谦时,他年纪、官阶、经历都与此隐约相合。”
沈砚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继续问云尘:“还有别的么?”
云尘点头:“还有一事。属下在酒肆和书铺都听到,有人说近来京中几家墨庄里,贡墨出货很快,尤其是某一家,常有学子与官人往来。且陈景明近来也被人看见几次出入墨庄附近。”
“墨庄?”秦烈皱眉,“这不就是和尸检发现的墨粉对上了?”
苏清和也道:“若陈景明接触过贡墨,又常与官服男子见面,那他在其中的角色就更不止是传话人了。”
沈砚之沉思片刻,将云尘所说与前几日所得逐一对照。
李墨尘承认自己参与舞弊,与陈景明有银钱往来;陈景明房中出现与豪门子弟相关的玉扣和纸条;尸身指甲缝里有贡墨粉末;如今市井中又有传闻,称考前曾有考官亲信向豪门子弟递送消息,而陈景明近期常与一名官服男子见面。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个别考生的侥幸,而是有人从上到下搭好了一个舞弊的网。
而能让陈景明接触到考题答案、能让李墨尘掺和其中、又能与官服男子身份相符的人……
沈砚之目光微沉,缓缓道:“张谦的嫌疑,又重了一层。”
秦烈立刻道:“大人是说,那穿官服的神秘男子,极可能就是张谦?”
“八九不离十。”沈砚之道,“张谦原本就与李修远银钱往来频繁,如今又有市井传闻对上陈景明见过官服男子,时间、身份、行踪都对得上。他若真清白,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苏清和点头:“而且张谦先前在大理寺时,听闻李墨尘承认见过陈景明,反应也明显过激。如今再看,恐怕不是单纯惊讶,而是怕事情牵到自己身上。”
沈砚之缓缓起身,将卷宗一并收拢,声音不高,却极稳:“先把云尘今日听来的几处消息记清,尤其是那名官服男子的外貌与行踪。再去核对张谦近段时间是否有去过那几家茶馆、书铺、墨庄周边。”
“是。”苏清和立刻应下。
云尘也低声道:“大人,属下还想继续查一趟那家常出贡墨的铺子,看能不能再听到些别的。”
沈砚之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单独去,带上秦烈的人手远远跟着。你现在听来的,已经足够了。再深入一步,也要谨慎。”
云尘应声:“属下明白。”
窗外夜色渐起,大理寺内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沈砚之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几张由市井消息拼出来的碎片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可他心里很清楚,云尘这一次打探回来的,不只是闲话,而是将张谦与陈景明之间那条原本模糊的线,进一步拉直了。
如今,张谦的嫌疑,已经不再只是“可疑”二字。
而是,必须继续紧盯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