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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审讯王怀安,真相初显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562 作者:秋风飒
    王怀安被带回大理寺时,天色已近黄昏。

    秋日暮色压在青石阶上,衙门里一层层廊灯渐次亮起,映得堂内堂外都透着几分森冷。王怀安一路被押进审讯堂,脚步发虚,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连官帽都歪了半分。

    沈砚之坐在堂上,神色平静,案前只放着一盏灯、一册卷宗,还有从张府搜出的几封书信与云尘打探来的市井口供。

    秦烈立在一侧,双手抱臂,目光像刀一样落在王怀安身上。苏清和则在案旁翻着卷宗,时不时记下几句。

    堂门合上后,四下便只剩灯火微微跳动的声响。

    沈砚之看着跪在堂中的王怀安,语气不重,却不容回避:“王怀安,你既已到了大理寺,便把昨夜在礼部外署与顺德客栈之间的行踪,一五一十说清楚。”

    王怀安跪伏在地,肩膀发紧,声音却仍带着一点挣扎:“下官……下官先前已说过,只是路过。并未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烈冷哼一声:“都进了大理寺,还在嘴硬。”

    王怀安额头贴着地,身体僵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道:“下官并无罪过,何来嘴硬一说?”

    沈砚之没有立刻逼他,只将案上那几封书信轻轻推到前方。

    “你先看看这个。”

    苏清和将其中一封展开,递到王怀安眼前。

    王怀安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猛地变了。

    那封书信上,清清楚楚写着:“银四百两,题卷照旧转入,勿误时辰。”“陈某已应承,只待周全。”字迹虽非他亲笔,却显然与他脱不开关系。更有几封信中提到“周大人”“张谦”“李府”,还有一处直接写明“若陈某多言,须尽早处置”。

    王怀安的脸色越来越白,指节也不自觉地收紧。

    沈砚之声音平静:“这些东西,你认得吧?”

    王怀安喉头滚了一下,勉强道:“下官……不知这信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会在此处。”

    秦烈听得火起,正要开口,沈砚之却抬手止住,只看着王怀安,道:“你若真不知,方才为何在看见‘陈某’二字时,手指先颤了一下?”

    王怀安呼吸一滞,眼神明显慌了。

    沈砚之继续道:“你又为何在大理寺门前,听见陈景明之名后,立刻失态?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值得你这样紧张?”

    堂内静了片刻。

    王怀安跪在那里,额角汗珠一点点滚落,砸在青砖上,几乎能听见细微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辩,却终究没能立刻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砚之不紧不慢地将陈景明命案卷宗翻开,停在尸检记录那页。

    “陈景明死于慢性毒药,房内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客栈伙计却说,案发当夜有一名穿官服的男子曾去见他。云尘在市井打探时,也听到有人说,陈景明近来常与神秘男子接触。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王怀安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

    “不是……”

    “你昨日说过,自己案发当夜只是路过客栈。”沈砚之道,“可顺德客栈离礼部外署并不顺路。你既是送文书,为何偏偏会绕到那里?”

    王怀安嘴唇发白,嗓音已经有些发抖:“下官……是奉命行事。”

    这四个字一出,堂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沈砚之目光微沉:“奉谁的命?”

    王怀安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很沉。沈砚之没有催,只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自己把那层壳一点一点卸下来。

    过了许久,王怀安才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喘:“……是周大人。”

    秦烈眼神一冷。

    沈砚之却并不惊讶,只平静问:“周大人让你做什么?”

    王怀安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般,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周大人让我替他传递考题,联络那些参与舞弊的人。考前几日,我负责把题目送到指定人手里,再从他们那里取回银钱和回信。”

    苏清和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迅速记下。

    沈砚之继续问:“那陈景明呢?”

    王怀安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低得几乎发颤:“陈景明……也是经我手拉进来的。”

    “怎么拉的?”

    王怀安喉结滚动,像是在回想什么极不愿回想的事,半晌才道:“起初他只是个普通考生,后来不知怎么,知道了些考题外泄的门道。我奉周大人之命,去与他接头,给他银子,让他替我们传递答案。起初他还算老实,拿钱办事,可后来……后来他知道得越来越多了。”

    沈砚之目光微冷:“知道了什么?”

    王怀安手指发颤,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知道周大人、张谦,还有几名豪门子弟都参与了舞弊。他知道谁收了钱,谁传了题,谁又在贡院外与我们接应。甚至……他还知道哪几封书信能直接证实此事。”

    秦烈眉头一拧:“所以他开始拿这些秘密要挟你们?”

    “不是我。”王怀安急声道,“是他拿这些去要挟周大人。他说自己知道得太多,不能白白冒险,要周大人给他一大笔银子,不然就把所有事抖出去。”

    堂内一片寂静。

    苏清和抬起眼,神情已十分凝重。

    沈砚之缓缓道:“所以周大人怕他泄密,便起了杀心。”

    王怀安脸色发灰,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点头:“是。”

    这个字落下,仿佛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沈砚之看着他,声音平静却极沉:“继续说。”

    王怀安似乎已经没了退路,索性一口气把话全吐了出来:“周大人一开始只想压住他,给他些银子打发了事。可陈景明不肯收手,反倒越逼越紧,说自己已经备好了后手,若不给钱,便会把周大人、张谦还有那些人的名字一起送出去。周大人担心事情败露,便让我去……去处理他。”

    说到这里,王怀安声音明显哑了,像是每一个字都烫嘴。

    “怎么处理?”沈砚之问。

    王怀安闭了闭眼,低声道:“周大人让我杀了他。”

    秦烈目光骤然一沉,拳头也随之攥紧。

    王怀安跪在地上,已经不敢看任何人,只能低着头继续道:“他说陈景明知道得太多,不能留。若只是把他赶走,日后也会再生事端。最好……最好让他死得干净些,再把一切痕迹都抹去。”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王怀安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晚上,我去顺德客栈见了他。陈景明一见我,就知道周大人不肯再给银子,还说若我不想被牵连,就该替他向周大人传话。他话说得很硬,逼得我没法退。我一时心慌,便按照周大人事前交代的方法,在茶水里下了药。”

    苏清和眉心紧蹙:“慢性毒药?”

    “是。”王怀安点头,“周大人早就给过我药。说若事情失控,就把药下进去,陈景明会慢慢昏沉,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秦烈听到这里,脸色已冷得像霜:“你们倒是安排得周全。”

    王怀安身子一抖,不敢接话。

    沈砚之眼神微沉:“下药之后呢?”

    “他当时还没立刻死。”王怀安的声音越来越发虚,“我怕他半途醒来喊人,便在房里多留了一会儿。后来他药性发作,神志开始不清,我就……就照周大人说的,把屋里能指向舞弊的东西都翻乱了些,伪装成他与人争执过的样子。”

    “玉扣呢?”沈砚之问。

    王怀安脸色一白。

    “是你留下的?”

    王怀安喉咙一紧,艰难地点了点头:“……周大人说,若要让案子往李墨尘身上引,就得留下些什么能牵出李家的东西。那枚玉扣,是早些时候在李墨尘身上见过的,我趁乱丢在了屋里。”

    秦烈猛地抬头:“果然是嫁祸!”

    王怀安此时已不敢再隐瞒,只低着头道:“周大人说,李墨尘出身李府,平日里本就张扬,若能把案子引到他身上,最好不过。如此一来,陈景明死了,舞弊的事也能暂且压下去。”

    沈砚之缓缓合上卷宗,神色并未松动:“那你如何离开的?”

    “我从后窗走的。”王怀安道,“走之前,我还特意把门窗重新合好,尽量不留下痕迹。”

    苏清和听到这里,低声道:“所以客栈里才会看不出明显打斗痕迹。”

    王怀安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灰败:“我……我以为这样就能过去。可没想到,案子最后还是查到了张谦身上。”

    沈砚之抬眼:“张谦和此事有关?”

    王怀安神情一滞,随后才低声道:“张谦也参与了舞弊。他与李修远来往频繁,周大人知道这些,所以一直留着他。只是具体的事,我不全清楚,我只负责传考题、收银子、做周大人吩咐的事。”

    堂内静了好一会儿。

    沈砚之的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王怀安这番供述,已足以把此次命案的主线彻底串起:主考官周大人统筹舞弊,王怀安负责传递考题与接头,陈景明掌握了周大人、张谦等人的秘密,转而索要银钱,周大人担心败露,便指使王怀安毒杀陈景明,再伪造现场,嫁祸李墨尘。

    这样一来,李墨尘为何被盯上,玉扣为何出现在现场,也都有了答案。

    可唯独一点,王怀安没有说谎,也没有遮掩过头——

    他只承认了杀人,却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像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周大人的命令。

    沈砚之看着他,缓缓道:“你为何不早说?”

    王怀安苦笑,神情里只剩下惶然与疲惫:“下官起初以为,只要不承认,便还能保住一条命。可进了大理寺,见了大人,又见了这些证据……我知道,瞒不下去了。”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秦烈冷声道。

    王怀安身子一抖,再不敢说话。

    沈砚之站起身,声音平稳:“将王怀安押入内牢,严加看管。”

    差役立即上前,将人带下。

    王怀安被拖出堂外时,脸色已灰白得不像活人。临出门前,他像是想回头看一眼,却最终还是被差役按着肩,头也不敢抬。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和合上笔记,低声道:“大人,王怀安已经认下了杀害陈景明的罪行,那接下来便是去找周大人?”

    沈砚之立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几封供词与书信上,神色沉静。

    “不错。”他说,“王怀安只是刀,真正握刀的人,是周大人。”

    秦烈沉声道:“那便去找他。”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堂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明日,去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