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对峙周大人,证据确凿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3405 作者:秋风飒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大理寺的差役便已将所有证物清点封存完毕。
王怀安的供词、张府密室里搜出的考题、银钱往来书信、还有云尘从市井间带回来的线索,整整摆满了一张长案。苏清和逐一核对无误后,才将其中最关键的几份递到沈砚之手中。
“大人,都在这里了。”
沈砚之接过,目光在那几份供词上停了片刻,神色平静:“够了。”
秦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里压着火:“周大人这回总该没话说了吧?”
“有没有话说,去了便知。”沈砚之将证物收好,“去翰林院。”
翰林院位于宫城外侧,门墙整肃,素来是文臣清贵之地。主考官周大人执掌此处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平日里说话做事都颇有分量。可今日,随着大理寺卿亲临,整座翰林院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砚之带着秦烈、苏清和及两名差役进门时,门前值守的学士已急忙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周大人便从内堂快步而出。
他年纪不轻,须发微白,身着一品文官常服,神情仍带着惯有的严肃与倨傲。见到沈砚之,他先是拱了拱手,语气尚算平稳。
“不知沈大人亲至,有何贵干?”
沈砚之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本官奉命彻查陈景明命案与会试舞弊案,今日来,是请周大人配合问话。”
周大人眉峰一皱,神色却未见太大波动,只淡淡道:“陈景明之死,与我翰林院何干?科场之事,自有礼部与贡院规制,沈大人若要查,也该从下头查起。”
“从下头查起?”秦烈冷笑一声,“那倒巧了,下面的人已经查到你头上了。”
周大人目光一沉,看了秦烈一眼,却没发作,只转向沈砚之:“沈大人此言何意?”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份供词轻轻放到案前。
“这是王怀安的供词。”
周大人目光落下去的瞬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沉,但面上仍强撑镇定:“王怀安?他不过是我身边一名跑腿传文的亲信。若他被大理寺拿住,难保不会为了脱罪胡乱攀咬。”
“周大人倒是先替他找好了说辞。”沈砚之淡淡道,“可惜,他不是胡乱攀咬,而是把你如何指使他传递考题、如何收受银钱、如何杀害陈景明,一件一件都说清楚了。”
周大人脸色微变,随即冷声道:“荒唐。王怀安若真说了这些,那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大理寺惯会刑讯逼供,沈大人今日来,是想拿一个屈打成招的人证来栽到本官头上么?”
沈砚之神情不动,只问:“周大人,当真认为自己毫无破绽?”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何破绽可言?”
“那好。”沈砚之点了点头,“既如此,先看证据。”
他抬手示意,苏清和立即将从张府密室中搜出的几封书信一一展开。
“这些信件,出自张谦、李修远、王怀安等人与外间往来之手。”苏清和平静道,“其中记载了贿银数目、题卷传递方式,还有数封直接提及周大人。”
周大人目光扫过,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却仍硬声道:“这些信又能说明什么?世间仿作书信之人多的是,凭几封来历不明的信,便能定本官的罪?”
“来历不明?”沈砚之拿起其中一封,缓缓道,“这封信中,写明‘银四百两,题卷照旧转入,勿误时辰’,而落款处的墨迹与周大人书房常用墨一致。除此之外,信中提到的几个联络点,与王怀安昨夜供述的接头地点完全一致。周大人若说这是伪作,不妨解释解释,何以内容、时间、地点都能对上?”
周大人唇角微动,却没有立刻答上来。
沈砚之继续道:“再看这一封,提到‘陈某已应承,只待周全’。这里的‘陈某’,指的就是陈景明。王怀安供述,他受你指使,将考题传递给陈景明,又在他察觉舞弊内情后,奉命去灭口。这一点,案卷里也写得明明白白。”
周大人面色一沉,语气已冷下来:“王怀安是你们的证人,自然什么都能往我身上推。他若想活命,攀咬主官也不奇怪。沈大人若以为这就能逼本官认罪,未免太小看朝中清议。”
秦烈听得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敢狡辩?”
“退下。”沈砚之抬手,秦烈虽不甘,却还是退回原位。
沈砚之望着周大人,语气仍旧平静:“本官今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你若认为王怀安供词不真,那便看看这个。”
他说着,将另一份证物缓缓放下。
那是从张府密室中搜出的提前泄露的会试考题。
“这些题目,原本应只在贡院与主考处流转,如今却出现在张谦书房密室。考题上有批注,有修改痕迹,还有与答案相对照的草稿。周大人,你若说这些与舞弊无关,那为何李墨尘、李修远、陈景明的名字,都在往来书信中出现?”
周大人眼角一跳,神色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沈砚之却不急,继续一件一件往下说:“李修远送银,李墨尘递题,张谦转手,王怀安接头,陈景明负责流转答案。你在其中,居中统筹。所有人各司其职,若无你在背后主持,这场舞弊案如何能运作得如此顺畅?”
周大人脸色已有些发白,但仍强撑着道:“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断。”
“推断?”沈砚之眸色微沉,“那王怀安呢?”
堂内一静。
沈砚之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怀安被差役押着,缓缓走入翰林院正堂。
他换了一身囚服,脸色比昨日更为苍白,眼底满是惊惧,却在看到周大人的那一刻,神色骤然一紧,像是压在心口的最后一根弦也被拨断了。
周大人见他被押来,脸色瞬间变了。
“王怀安?”他目光一厉,“你竟敢来此?”
王怀安嘴唇发颤,起初还不敢抬头,可在沈砚之淡淡的目光示意下,终于一点点跪了下去。
沈砚之看向周大人:“你说他是被诬陷,那现在,你亲眼看看,这个被你派去传递考题、下毒杀人的人,是不是也在诬陷你?”
周大人神色骤然一沉:“胡言乱语!”
王怀安身子一抖,却像被逼到绝处一般,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发颤却清楚:“大人,属下不敢再瞒了。”
周大人猛地看向他,眼神几乎能把人钉死。
王怀安却已经顾不上了,直接跪伏在地,颤声道:“陈景明是属下杀的,但不是属下一人所为,是周大人命属下动的手!”
这句话一出口,周大人脸色瞬间煞白。
秦烈眼神一寒:“终于肯说了?”
王怀安仿佛一下卸了所有力气,声音发抖地继续道:“陈景明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周大人、张谦,还有李修远、李墨尘等人参与舞弊,也知道我替周大人传递考题。后来他拿这些事要挟周大人,索要巨额银钱。周大人担心他把事情捅出去,便命我下手灭口……”
周大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想到王怀安会在此刻当众指证他。
“你——”他刚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发哑。
王怀安已经说到最关键处,哪里还敢停:“那日夜里,我按照周大人的吩咐去了顺德客栈,在陈景明茶水里下了药。他昏沉之后,我便在房中翻乱物件,伪造成争执痕迹。临走时,周大人还交代我将李墨尘的玉扣留在现场,故意引人去查李府,好把案子往李家身上引。”
秦烈听得怒火直冲,几乎按不住手中刀柄:“好一个灭口销赃、嫁祸栽赃!”
周大人脸上血色已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王怀安,眼中满是震怒与不信,像是要扑上去将人撕了,可当着沈砚之与众多差役的面,他到底没敢动。
沈砚之看着他,声音缓而冷:“周大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说王怀安是在诬陷你?”
周大人嘴唇发白,额头已隐约见汗,却仍勉强道:“他、他这是为了脱罪,胡乱攀咬。他一个小小亲信,怎敢擅自杀人?分明是你们逼供后让他来做戏!”
“做戏?”沈砚之将另一份供词摆在案上,“这是王怀安昨夜亲笔画押的供状。还有你与张谦、李修远往来的书信、账目、考题,证据皆在。你若说这些也都是做戏,那你能否解释,为何陈景明死前收到的银票来源,正与你府中账目一一对应?”
周大人猛地一震,脚步几乎站不稳。
沈砚之步步逼近,语气仍旧平缓,却字字如钉:“你以为杀了陈景明,便能压下所有秘密。可你忘了,世上没有不留下痕迹的事。你收受银钱、泄露考题、指使人杀人灭口、再栽赃李墨尘,如今每一桩都有人证物证。”
周大人脸色惨白,嘴唇颤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堂内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终于明白,再也遮掩不住,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
“……够了。”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沈砚之神色微动,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
周大人闭了闭眼,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威严,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碎裂。他像是耗尽了力气,低声道:“科举舞弊……是本官默许的。考题外泄、银钱往来……也都是本官点头的。”
秦烈目光一寒,苏清和也停住了笔。
周大人喉结滚动,声音已哑得厉害:“陈景明……确是我让王怀安去杀的。那小子拿着秘密来要挟本官,若不除掉,事情迟早会败露。”
王怀安身子一软,几乎瘫伏在地。
沈砚之望着周大人,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既然认了,就把事情说完整。”
周大人脸色灰败,沉默片刻后,终究低低吐出一句:“是,本官认罪。”
风声从半开的窗外掠过,掀动案上的纸角。
沈砚之站在堂中,目光沉静如水。
到这一刻,陈景明一案背后的舞弊真相,终于被掀开了最关键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