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场风波过去后，大理寺内的气氛却没有半分松懈。

    相反，越是临近结案，越是容不得半点疏漏。

    沈砚之将近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周大人的供词，王怀安的认罪状，张谦书房密室中搜出的考题、银票、往来书信，李墨尘承认与陈景明接触的口供，还有云尘在市井中打探回来的证人证词，件件分明，条条清楚。

    苏清和一页页核对，连笔尖都不敢停。

    “大人，所有卷宗都已归档，只差最后的判决文书了。”

    沈砚之翻过最后一页，目光沉静：“都齐了。”

    秦烈站在案边，沉声道：“这一案查到现在，总算能收尾了。只是这帮人牵扯太多，判下来，朝里怕是又要震一回。”

    沈砚之没有抬头，只道：“该震的，总要震。”

    他说话时语气很轻，却坚定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这次科举舞弊案并非寻常私弊，而是主考官、亲信、考生、豪门子弟一并参与，甚至牵涉命案。若不能依法严处，朝廷威信便会受损，日后只会有更多人效仿。

    判决，必须干净利落。

    次日，沈砚之将整理好的全部卷宗与最终判词，一并呈入宫中。

    皇帝翻阅良久，神色始终沉着。卷宗越往后看，眉间的冷意便越重。等看到王怀安承认奉周大人之命杀害陈景明、又见张谦与李修远父子的银钱往来、李墨尘参与递题的种种证据时，皇帝的脸色已明显沉了下来。

    殿中安静了很久。

    最终，皇帝合上卷宗，沉声道：“依律处置。”

    旨意一下，大理寺随即依照证据与供词，对涉案人员逐一宣判。

    周大人，身为主考官，主导科举舞弊，收受贿赂，指使王怀安杀害陈景明，灭口灭迹，罪证确凿，判斩立决。

    王怀安，受周大人指使，负责传递考题、下毒杀人、伪造现场、嫁祸他人，同样罪不可赦，判斩立决。

    张谦，作为副考官，参与考题泄露、收受银钱、勾结权贵，虽未亲手杀人，却是舞弊网络的重要一环，判徒刑，剥夺功名，永不得再入仕。

    李墨尘，参与舞弊，借权势索取考题答案，虽非杀害陈景明的主谋，但于案中难脱干系，同样判徒刑，剥夺功名，革去所有已得之荣。

    其余参与舞弊的官员与考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予以杖责、流放、削籍或徒刑等惩处。

    判词一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大理寺门前，围观百姓从清晨一直等到午后。等到消息传出，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后便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真判了！主考官都判斩了！”

    “那几个权贵子弟也没能逃过去，剥了功名，真是大快人心！”

    “这回可算有人替陈景明讨回公道了！”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响。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低声感慨，有人甚至红了眼眶。科举本是寒门士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可若连这条路都被权贵买断，天下读书人又该向何处去？

    如今沈砚之以雷霆手段将此案查明，等于当众撕开了朝堂里那层虚浮的遮羞布。

    消息传到市井，酒楼茶肆中人人谈论。

    “听说是沈大人亲自断的案。”

    “可不是？据说他一点都不怕权贵，证据摆出来一个个查，半点不含糊。”

    “这样的官，才叫做官。”

    “包青天在世啊。”

    百姓说得真切，传得也快。不到两日，沈砚之这个名字，便几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朝堂上的反应，也远比表面更剧烈。

    一向与李修远交好的几位权贵官员，原本还想借机为自家子弟说情，可皇帝已明令依律审处，谁也不敢再多言。那些曾想借风压住案件的人，眼下都只能闭嘴旁观。

    更重要的是，皇帝在得知完整案情后，并未因牵涉豪门便有半分偏袒，反而当着众臣的面斥责了李修远等人包庇纵容、试图干预公案的行径。

    这一番态度，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沈砚之办案，皇帝支持。

    这一点，足以让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彻底收了心思。

    大理寺内，宣判之后的第三日，卷宗终于全部封存入库。

    苏清和把最后一册案卷放入柜中，轻轻吐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秦烈站在门边，抱着刀，神色也比前几日轻松了些：“这案子闹得太大，能这么利索地结了，倒也痛快。”

    沈砚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一排新换上的灯笼，神情却并未完全松下。

    “只是一个开始。”他说。

    秦烈一愣：“大人？”

    沈砚之转过身，目光落在卷宗最上面那一册上。

    “科举舞弊案虽结，可背后牵出的，是朝中风气的败坏，是权贵恃势凌人的习气。”他语气平稳，“若只是把人判了，根子却不动，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周大人。”

    苏清和微微一顿，随即低声道：“所以大人接下来还会继续整顿大理寺？”

    “自然。”沈砚之淡淡道，“案子要断，规矩也要立。”

    他的话音落下，窗外天光正好落入廊下，照得地面一片明亮。

    这一次，沈砚之不仅赢了案子，也真正赢得了皇帝的信任，赢得了百姓的口碑，更在大理寺站稳了脚跟。

    从今往后，他再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尚需自证的人。

    而是能以一己之力，撼动朝堂风气的大理寺卿。

    这一案，终以重判落幕。

    可属于沈砚之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