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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卷宗整理,意外线索
发布:2026-05-08 08:02 字数:2505 作者:秋风飒
    科举舞弊案宣判后,大理寺终于安静了几日。

    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那股紧绷之气,随着周大人、王怀安等人伏法,也缓缓散去。衙门里恢复了往常的秩序,差役来往匆匆,堂内案卷一叠叠归档,空气中却仍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肃然。

    沈砚之坐在案前,正在翻看后续的结案记录。

    这一次,他查得极深,也断得极狠。主考官周大人伏法,李墨尘、张谦等人受惩,朝中一时再无人敢轻易触碰科场这块敏感之地。表面上看,案子已彻底落定,大理寺也终于可以喘口气。

    可沈砚之没有真正松下来。

    他看着卷宗末尾的供词,眉头始终微锁。

    陈景明死得不算轰轰烈烈,却像一根钉子,牢牢嵌在这起案子的中心。若不是他掌握了太多秘密,这案子也不会牵连至此。如今人已死,真相大白,可沈砚之仍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未完全结束。

    他没有说出口,只将那份不安暂压在心底。

    这日午后,苏清和带着几名书吏,将结案后的全部卷宗搬去偏房整理归档。房内堆着成摞案册、供词、物证记录,连空气里都带着纸墨味。

    “这案子的卷宗可真不少。”一名书吏低声道。

    苏清和一边核对一边道:“涉及主考官、考生、书信、银钱往来、尸检记录,哪一项都不能漏。既然已经结案,便更要仔细,免得日后再查时出纰漏。”

    他说完,便伏案逐页清点。

    案卷翻了一叠又一叠,灯影斜落,纸页发出轻微摩擦声。苏清和一向做事细致,然而翻到陈景明遗物那一部分时,却忽然顿了一下。

    “等一下。”他低声道。

    旁边书吏抬头:“苏大人,怎么了?”

    苏清和拿起卷宗中夹着的一页纸,目光微凝。

    那是一封旧信。

    纸张并不起眼,因夹在几册供词之间,先前竟被人误作普通附页。若非他整理得细,几乎会与其他碎页一并归档,永远埋在案底。

    苏清和将信展平,视线扫过开头,神情渐渐变了。

    “这不是附录。”他低声道。

    “什么?”书吏凑近。

    苏清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下看。信上字迹工整,是陈景明亲笔所写,写给其同乡的。

    信中并未大篇幅提及科举之事,只在开头寒暄了几句,说自己赴京应试,住处尚可,近日颇有烦忧。可往后再读,内容便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写道,自己不仅掌握了科举舞弊的秘密,还在无意中发现了一桩“旧案”的线索。

    那一刻,苏清和的眼神明显一沉。

    他顺着纸页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提到,陈景明曾偶然接触到一份旧年文书残页,里面牵扯出多年前的一桩通敌叛国案。那案子表面上早已定论,实则疑点重重,似乎有人故意遮掩。陈景明还写到,自己查到的线索中,有一处与“沈家”有关。

    苏清和手指蓦地收紧。

    他再往下看,信末一句字迹尤为清楚——

    “此案或与沈氏旧冤相连,望你日后若有机缘,可代我再查。”

    苏清和整个人顿在原地。

    偏房内一时静得出奇,只剩纸页轻轻颤动的声音。

    “苏大人?”书吏见他脸色不对,低声唤了一句,“可是这信有什么问题?”

    苏清和没立即答话,只慢慢将信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

    “这封信,不能留在这里。”他说得极慢,却很稳,“我要亲自交给大人。”

    书吏一愣:“是。”

    苏清和不再多言,立刻将信收好,快步往正堂去。

    彼时沈砚之正独自坐在灯下,桌案旁仍摊着几本未看完的卷宗。外头风微微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见苏清和神色匆匆而来,他抬眼问道:“怎么了?”

    苏清和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那封信双手递上。

    “大人,陈景明的遗物里,漏了一封信。”

    沈砚之接过,先看了眼信封,随即打开。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随着一行行字扫过去,面上那层淡淡的沉静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凝重。

    信中所写,先是科举舞弊的秘密,随后竟引出一桩多年前的旧案。

    沈砚之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

    通敌叛国。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再往后看,信中提到“沈家旧冤”四字时,沈砚之的呼吸明显顿了顿。等他看到最后那句“望你日后若有机缘,可代我再查”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堂内烛火静静燃着,火苗微微摇曳,映得他眉眼深沉,半晌未动。

    苏清和立在一侧,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道:“大人,信中所说的旧案,恐怕与您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

    沈砚之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眼看着那封信,眼底情绪翻涌,却被压得极深。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苏清和却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波澜。

    沈砚之的父亲,曾是朝中旧臣,后来被诬陷通敌叛国,含冤入狱。那一年,沈家顷刻倾覆,父亲被押入天牢,最终病死狱中。沈砚之少年失怙,家破人散,那一场冤案,也成了他心中多年不曾愈合的旧伤。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查过,只是线索太少,牵扯太深,且旧案早已尘封,稍有触碰便会引来各方阻力。所以他一直没有急着翻动,而是默默等待,等待一个能真正撬开旧案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竟会从陈景明的一封遗信中出现。

    沈砚之缓缓将信折起,指腹从纸面上压过去,动作极轻,却像压住了无数翻涌的情绪。

    “陈景明知道这件事。”他说。

    苏清和点头:“是。信里说,他偶然发现旧案线索,并且察觉到这案子与沈家有关。只是不知,他还查到了多少。”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只坐在案前沉默良久。

    灯光照在他眉目之间,映出一层极淡的冷意。

    他想起父亲入狱前的模样,想起母亲日夜以泪洗面,想起沈家一夕败落,想起那几年里他为了活下去,几乎什么苦都尝过。那些旧日的记忆,本以为已经被深埋在岁月里,如今却因这一封信,再次清晰起来。

    原来不是结束。

    原来只是掩住了开头。

    “把这封信单独封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很稳,“此事不要外传。”

    苏清和连忙应道:“是。”

    沈砚之又道:“今日起,旧案的卷宗重新查阅。先从当年与我父亲案子相关的所有文书入手,尤其是通敌案的主审官、证词、物证,全部再看一遍。”

    苏清和神色一震:“大人是要……”

    “查下去。”沈砚之抬起眼,目光清冷而坚定,“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手指轻轻按在那封旧信上。

    “我父亲的案子,我要亲自查明白。”

    苏清和看着他,心中微震,随即郑重拱手:“属下明白。”

    屋外风声渐起,吹动廊下灯影。

    沈砚之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再看卷宗,只低头看着那封来自陈景明的信。

    他知道,这封信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可对他来说,这开端,已经足以让他重新燃起追查旧案的决心。

    陈景明已死,真相未尽,但父亲含冤的旧案,如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