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桃疑点,审讯攻坚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3901 作者:秋风飒
廊下风声微动,春桃被捕快带走时,脚步都有些发虚。
苏清鸢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停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谢云辞站在一旁,将她神情尽收眼底,淡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苏清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院中来往的捕快与侯府下人。人多眼杂,并非说话的地方。谢云辞看出她的顾忌,抬步往偏厅去:“进来说。”
苏清鸢随他入内。
偏厅中只留了陆衍与一名记供的捕快,其余人皆退在门外。谢云辞在上首坐下,手边摆着先前整理好的案卷与证物记录,银簪、锦缎纤维、脚印拓样,皆已另行封存。
“现在说。”他道。
苏清鸢拱手:“民女以为,春桃有问题。”
陆衍看了她一眼:“是因她方才供词反复?”
“供词反复只是其一。”苏清鸢道,“其二,是她的神色与反应。她不是单纯害怕主子身死,而是在回避某些事。问她昨夜去处,她答得太快;问她是否再回少夫人院中,她先僵了一瞬,才立刻否认。若她当真一无所知,不该如此。”
谢云辞问:“仅凭这些,便断定她知情?”
“自然不止这些。”苏清鸢抬眸道,“大人别忘了,少夫人死于他杀,且凶手并非贸然闯入。对方先下毒,再勒颈,之后还伪造自缢。要做到这些,最难的不是杀人,而是接近少夫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沈知微是侯府少夫人,居于内院,寻常人难以随意出入。若无熟人引路,或无贴身丫鬟放行,凶手未必能顺利接近她,更不用说在案发当晚潜入院中行凶。”
陆衍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春桃虽未必是凶手,却大概率知道谁来过?”
“是。”苏清鸢点头,“少夫人指甲中有锦缎纤维,发髻中藏有银簪,院中窗下还有男子脚印。尸身和现场都说明,当晚绝不止少夫人一人。春桃身为陪嫁丫鬟,最了解主子起居,若有人进院,她不可能全然不知。”
谢云辞指节轻叩桌案,眸色沉沉。
其实自春桃在院中答话开始,他便已察觉不对。只是命案当前,任何怀疑都要落到实处。如今苏清鸢将尸检与供词串联起来,这个猜测便更清晰了。
“陆衍。”谢云辞开口。
“属下在。”
“将春桃带回大理寺,单独收押,立刻审。”
“是。”
陆衍领命而去。
苏清鸢安静站在一侧,没有多话。她知道,谢云辞既已下令,春桃便绝不可能再轻易脱身。可她也明白,春桃这样的人,若只靠喝问逼供,未必会说实话。
果然,不过一个时辰,陆衍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回大人,春桃押回大理寺后,先由值守问话。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只说昨夜帮少夫人梳妆更衣后就回偏房歇下,再未去过院中,也未见任何可疑之人。”
谢云辞神色未变:“供词可有变化?”
“有,但不多。”陆衍道,“她时而说自己睡得沉,什么都不知;时而又说听见院里似有动静,只以为是值夜下人,不曾理会。前后仍有矛盾,却始终不肯松口。”
谢云辞冷笑一声:“百般狡辩。”
陆衍点头:“属下也这样以为。可再问下去,她便哭哭啼啼,只说自己冤枉,问急了便跪地磕头,死活不认。”
偏厅中一时安静。
春桃若只是个寻常丫鬟,被带到大理寺天牢,见了阵仗,多半早已乱了手脚。可她虽慌,却始终不肯说真话,可见心里不是没有事,而是有顾忌。
谢云辞抬眼看向苏清鸢:“你怎么看?”
苏清鸢沉吟片刻,道:“她不是全然不怕,只是怕的东西,比审讯更重。”
“比如?”
“比如,她若说了,后果比此刻不说更可怕。”
谢云辞眸色微冷:“所以,你想亲自去审她?”
苏清鸢并未回避:“是。”
陆衍一怔,下意识看向谢云辞。
女子入天牢审犯人,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春桃已被押入大理寺,若再由苏清鸢出面,只怕更惹非议。
谢云辞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有把握?”
“没有十成。”苏清鸢答得坦然,“但她此刻死咬不认,不是因为嘴硬,而是因为心防还未被击溃。若一味施压,她只会更怕。与其逼,不如让她知道,她那些话,已经瞒不住了。”
谢云辞看了她片刻,终于道:“陆衍,带她去。”
“是。”
天色渐暗时,苏清鸢随陆衍去了大理寺天牢。
天牢潮冷,石壁阴沉,灯火照得人影摇晃。春桃被单独关在一间木栅牢房中,双眼发红,显然已经哭过许久。她一听见脚步声,便猛地抬头,见来人不是先前问话的捕快,而是苏清鸢,神情明显僵了僵。
牢门打开,陆衍立在一旁:“苏姑娘,人就在这里。”
苏清鸢点了点头,提着一盏灯走进去。
她没有站得太近,只将灯放在一旁木案上,自己则在春桃对面坐下。动作平静,不带半点逼迫之意。
春桃缩在角落,嗓音发哑:“你来做什么?”
苏清鸢看着她:“来听你说实话。”
春桃眼神一闪,立刻低头:“奴婢该说的都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苏清鸢语气很平,“那我们便从头说起。昨夜你帮少夫人梳妆更衣,之后回偏房歇息。可你第一次回话时,说的是‘未曾再见过少夫人’,第二次又说‘回房睡得沉’,第三次却改口,说仿佛听见院中动静。春桃,你自己都记不清哪句是真的了。”
春桃脸色发白,仍硬撑道:“奴婢是吓着了,才说错了话。”
“说错一次是慌,说错三次,就是掩饰。”苏清鸢道。
春桃咬紧唇,不说话了。
苏清鸢也不急,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你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幼跟着她,从沈家到侯府,贴身服侍,院中谁进谁出,你比谁都清楚。若昨夜当真没有异常,你何必怕成这样?”
春桃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仓惶:“我没有——”
“你有。”苏清鸢打断她,声音仍旧平稳,“你怕的,不是大理寺,也不是谢大人。你怕的是你若说了,那个人不会放过你。”
春桃的脸几乎瞬间没了血色。
这一反应,已足够说明问题。
陆衍站在牢门边,神情微动,却没有出声。
苏清鸢见春桃呼吸急促起来,语气反而放缓:“春桃,我不是来逼你认杀人的。少夫人是怎么死的,我已经验过尸。她先中杏仁毒,后被人用锦缎勒死,颈上勒痕、口鼻毒气,都骗不了人。她指甲里,还留着凶手衣物上的锦缎纤维,发髻里,也藏着一支不属于她的银簪。你以为你不说,这些线索便查不到人吗?”
春桃死死攥住衣角,眼神开始发抖。
苏清鸢继续道:“还有,少夫人院中侧窗下,发现了一枚男子脚印。那人昨夜到过院里,不是吗?”
春桃身子一颤,眼里惊惶更甚。
“你看,”苏清鸢道,“不是你不说,便无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尸身会留下痕迹,现场也会留下痕迹。如今银簪、纤维、脚印都在,你替人瞒着,能瞒多久?”
春桃眼圈一红,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少夫人……”
“你不知道谁动的手,和你不知道昨夜来了谁,是两回事。”苏清鸢并未给她含糊其辞的机会,“你刚才这句话,已经承认昨夜确实有人进了院子。”
春桃猛然僵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摇头:“不、不是,我没有……”
苏清鸢看着她,没有趁机厉喝,只缓声道:“春桃,你跟着少夫人多年,她待你如何?”
春桃眼眶一红,嘴唇颤了颤,终究没答。
苏清鸢道:“她既带你陪嫁进侯府,想来待你不薄。如今她死得不明不白,险些被当作自缢结案。若不是及时验出他杀,她连冤都申不了。你若真念旧情,就该让真相出来,而不是帮人遮掩。”
这句话显然比前头那些更触动她。
春桃死死低着头,肩膀已开始轻微发抖。
苏清鸢并不逼得太紧,只继续一件件说给她听:“少夫人中的毒,是杏仁毒,发作在亥时前后。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她尚有意识时接近她。她死前抓扯过那人,才会在指甲里留下锦缎纤维。那支银簪,也是近身接触时遗落在她发间的。春桃,你若真什么都不知,如何解释昨夜偏偏有人进院,偏偏少夫人死了,偏偏你供词反复?”
春桃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衍神情一凛。
苏清鸢却仍坐得很稳,声音轻了几分:“那你说,你做了什么。”
春桃哭着摇头,像是还在最后挣扎:“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没人说你杀人。”苏清鸢道,“我问的是,你帮了谁。”
这一句落下,春桃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却仍反复念着:“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苏清鸢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良久,春桃终于抽噎着开口:“昨夜……昨夜有人来找我,说只想见少夫人一面,不会闹出事……我原本不肯,可那人逼我,说若我不应,就、就……”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陆衍立刻追问:“就什么?”
春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闭上嘴,惊恐地摇头。
苏清鸢见状,知道她心里那道防线虽已裂开,却还没彻底断。她没有让陆衍继续逼,只低声问:“所以,是你帮那人进了少夫人的院子?”
春桃眼泪不停往下掉,许久之后,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等于认了。
她确实知情。
她也确实帮人进过院落。
陆衍神色骤沉:“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如何进的院子?你说清楚!”
春桃一听这话,立刻又缩了起来,拼命摇头:“不能说……我不能说……”
陆衍皱眉:“你事到如今还敢隐瞒?”
春桃哭着道:“我真的不能说!我若说了,我会死的……我全家都会死的……”
她说得极怕,显然不是虚张声势。
苏清鸢心中微沉。
能让春桃怕到这种地步,说明那人身份或手段,都远非寻常下人可比。
她缓缓起身,看着春桃:“你今日承认自己曾帮人进入少夫人院落,这句话,大理寺会记下。至于那人是谁,你不肯说,谢大人自会继续查。但春桃,你要明白,你此刻护着的人,不会因此放过你。你唯一还能做的,是在来得及的时候,说出真相。”
春桃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摇头。
她的心理防线已彻底崩塌,却仍死死咬住最后那个名字。
苏清鸢看了她片刻,知道今夜再逼,也逼不出更多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陆衍紧随其后,走到牢门口时,忍不住低声道:“她都认了放人进院,为何还不肯说身份?”
苏清鸢停了一下,道:“因为她怕。怕到宁可扛着命案知情不报,也不敢供出那个人。”
陆衍脸色凝重:“如此说来,这人来头不小。”
苏清鸢没有接话,只回头看了一眼牢中的春桃。
春桃抱膝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颤,嘴里却还是那一句:“我不能说……”
灯火昏黄,将她的影子映在牢壁上,摇摇晃晃。
而那个被她拼命隐去身份的人,也因此显得愈发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