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锦缎溯源,锁定嫌疑人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3744 作者:秋风飒
春桃在天牢中崩溃认下,自己曾帮人进入少夫人院落。
可那人的身份,她始终咬死不说。
这一夜,大理寺并未从她口中再撬出更多消息。谢云辞得知结果后,神色并无多少波动,只命人将春桃单独收押,看严一些,不许任何人接近。
案子查到这里,已经很清楚——少夫人之死,绝非外人偶然闯入,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人借着侯府内应,进入内院行凶。
而这名内应,就是春桃。
至于真正下手的人,还藏在侯府之中。
次日一早,天色刚亮,陆衍便带着人出了大理寺,继续追查死者指甲缝中残留的锦缎纤维。
那几缕纤维极细,若换了寻常人,只会当作普通衣料碎屑,根本无从查起。可苏清鸢验尸时早已说过,这锦缎质地精良,织法细密,不是死者衣裙上的料子,也不像寻常市面可见之物。若真要找来处,便得从京城织造最好的几家布庄查起。
陆衍向来办事利落,拿着封存好的纤维,先后走访城中数家绸缎铺、织坊与成衣行,一一核对。
可接连问了几处,都无人能说得准。
直到午后,他带人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绸缎铺“云锦阁”。
云锦阁名声极盛,所售锦缎皆以精工闻名,京中不少高门显贵都在此定制衣料与成衣。阁中掌柜见来的是大理寺官差,不敢怠慢,忙将人请入后堂。
陆衍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几缕封好的纤维取出,放到案上。
“掌柜的,认不认得?”
掌柜上前,先细看颜色,再以指腹捻了捻丝线,神情渐渐变了。
“大人,这料子……”他顿了顿,语气谨慎,“若小人没看错,应是本阁的云纹细锦。”
陆衍眸色一沉:“说清楚。”
掌柜忙道:“这云纹细锦,是云锦阁专属织造,工艺极细,丝线也非寻常所用。因织法繁复,产量极少,价格昂贵,不是市面上谁都买得起。京城里能定制这种料子的,也就那么几家权贵世族。”
陆衍问:“近来可有人定过同款?”
掌柜迟疑片刻,见陆衍神色冷肃,也不敢隐瞒:“有。永宁侯府的二小姐,萧二小姐,前阵子刚在本阁定制过一匹同款锦缎。”
陆衍眉头一紧:“萧景玥?”
“正是。”掌柜点头,“萧二小姐眼光高,对料子很挑,这种云纹细锦,便是她亲自点的。颜色、织法,都与这几缕纤维极像。小人不敢说十成十,但至少八九不离十。”
陆衍又问了几句,确认这种锦缎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轻易拿到,更非侯府下人会用的衣料。出了云锦阁,他便立刻带人折返大理寺。
彼时谢云辞正在案房内翻看前一夜整理出的供词。
柳氏、萧景琰、春桃,还有侯府当夜值守下人的口供,已尽数摆在案上。春桃的供词单独搁着,最上头那句“奴婢曾帮人进入少夫人院落”已被朱笔圈出。
陆衍快步入内,拱手道:“大人,锦缎线索查到了。”
谢云辞抬眼:“说。”
陆衍将查访结果一五一十回报。
“死者指甲中的纤维,出自京城云锦阁,名为云纹细锦,为其专属织造,工艺精湛,价格昂贵,唯有少数权贵世家才能定制。属下问过掌柜,永宁侯府二小姐萧景玥,近期曾在云锦阁定制过同款锦缎。”
话音落下,案房中一时安静。
谢云辞眸光微寒,手指在案上轻轻一顿。
春桃不肯供出那人身份,尸身上却自己留下了线索。如今锦缎来处既明,嫌疑便骤然集中到了侯府二小姐萧景玥身上。
苏清鸢也在案房中,听完后,神色微沉:“若死者指甲里的锦缎纤维,确出自云锦阁同款细锦,那萧景玥的嫌疑便大了。”
谢云辞看向她:“你怎么看?”
苏清鸢答得很稳:“少夫人死前曾有抓扯动作,纤维能留在指甲深处,说明是近身接触时留下的。若萧景玥确曾穿过此类锦缎衣物,在案发当晚接近过死者,便能与尸检线索对上。再结合春桃承认曾放人进院,这人多半是侯府内能让她不敢违抗的主子之一。二小姐,确有可能。”
陆衍也道:“而且春桃始终不肯说身份,若对方只是寻常下人或外人,她未必怕成那样。若是侯府小姐,倒说得通。”
谢云辞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去侯府。”
陆衍拱手:“是。”
苏清鸢也随之起身。
谢云辞看了她一眼,语气仍冷淡,却没再像最初那样将她排除在外:“你也去。若有需要,现场还需你辨认线索。”
苏清鸢点头:“是。”
一行人很快赶到永宁侯府。
永宁侯得知大理寺再度上门,脸色本就不好看,听闻这次要问的是二小姐萧景玥,神情更是微变,却终究没有阻拦,只命人去请。
片刻后,萧景玥到了。
她年纪尚轻,眉目秀丽,今日穿着一身浅色襦裙,发间珠饰不多,看着颇为素净。可她一进门,视线便先扫过谢云辞等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过谢大人。”她行了一礼,声音尚算平稳。
谢云辞不与她寒暄,直入正题:“萧二小姐,近日你可曾在云锦阁定制过云纹细锦?”
萧景玥显然没想到一开口便是这句,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随即才道:“是。我确实定制过。怎么了?”
谢云辞道:“本官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那匹锦缎如今何在?”
萧景玥道:“做了两身衣裳,还有一些边角剩料,放在我自己院里。”
“案发当晚,你可穿过用这匹锦缎制成的衣裳?”
萧景玥神色略僵,顿了一下才道:“不曾。”
苏清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一瞬的停顿,很短,却不是没有。
谢云辞继续问:“昨夜亥时前后,你人在何处?”
萧景玥垂下眼:“我在自己院中歇息,并未出门。”
“可有人作证?”
“有。我的贴身丫鬟与嬷嬷都可作证。”
答得仍算完整。
谢云辞看着她:“你与少夫人沈知微关系如何?”
这一次,萧景玥眼神更明显地闪了一下。
“尚可。”她道。
“尚可?”谢云辞语气无波,“本官问的是实话。”
萧景玥咬了咬唇,像是有些不快,却不敢发作,只道:“女子在后宅相处,哪有全无磕绊的。我与嫂嫂平日来往不多,算不上多亲近,但也谈不上仇怨。”
这一番话,听着圆滑,却并不真诚。
苏清鸢没有插话,只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萧景玥面上虽在强撑镇定,可眼神始终不敢长久与人对视。尤其每次提到案发当晚、提到云锦阁锦缎,她的手都会下意识收紧一分。
而她手里,正攥着一方帕子。
那帕子是浅色细绢,边角绣着小朵海棠,原本没什么特别。可苏清鸢目光扫过时,却忽然一顿。
帕角之上,似有一点极浅的暗痕。
若不细看,几乎像普通污迹,可那颜色偏褐,凝在细绢上,不像茶渍,更不像灰尘。
苏清鸢眼神微沉。
她往前半步,语气平静:“二小姐手里的帕子,可否让民女看看?”
萧景玥几乎是立刻将手往袖中一缩,脸色也变了:“为何要看我的帕子?”
这一反应,太快,也太明显。
谢云辞目光顿时落到她手上,声音微沉:“拿出来。”
萧景玥脸色发白,仍勉强道:“不过是一方帕子,有什么可看的?谢大人难道疑心我一个闺阁女子?”
“正因只是帕子,才更没什么不能看的。”谢云辞淡声道,“拿出来。”
屋中气氛顿时紧了。
永宁侯坐在上首,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自己女儿身上。
萧景玥指尖越攥越紧,帕子几乎被她揉皱。她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眼对上谢云辞那双冷得不见情绪的眼,终究没敢硬抗,只得慢慢将帕子递了出来。
苏清鸢接过,先看纹样,再看角边。
那一小块褐色痕迹果然不对。
她轻轻展开帕角,就着窗边的光看了片刻,语气平静却笃定:“这是血迹。”
萧景玥脸色倏地一白。
永宁侯也猛地皱起眉:“景玥,这是怎么回事?”
萧景玥立刻道:“不是!只是……只是我前几日不小心划破了手,沾上的而已!”
她说得太急,连声音都带了些发颤。
谢云辞盯着她:“前几日?”
“是。”萧景玥忙点头,“是前几日的旧伤,早就好了。”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萧景玥的指尖纤细,皮肤白净,眼下并无明显新旧伤痕。若真曾划破手,至少该有些痂痕或印子,可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苏清鸢抬眸,道:“二小姐说前几日划伤了手,可你手上并无伤痕。”
萧景玥呼吸一滞,眼神更乱:“已、已经愈合了,自然看不出来。”
“短短几日,连一点印子都不留?”苏清鸢语气仍旧平平,却句句逼近,“况且这血迹凝在帕角,并非随手擦拭,更像是帕子无意间蹭上去的。若是你自己手伤所留,位置未必会这样巧。”
萧景玥唇色都淡了几分,显然已慌了神。
谢云辞眸色渐沉:“你既说与少夫人无仇无怨,为何一提案发当晚便神色躲闪?为何问起云纹细锦,你也吞吐不定?如今连帕角带血,都解释不清。萧景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萧景玥低着头,肩背微微绷紧,手指空落落地握了握,像在压制慌乱。
她嘴上仍道:“我……我真的与嫂嫂的死无关。锦缎是我定的,可这京城权贵之家,又不止我一人能穿云锦阁的料子。谢大人不能因为这个,就疑心到我头上。”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云纹细锦虽贵,却并非独一无二。单凭纤维,并不能直接定罪。
可问题在于,她的反应,太不对了。
苏清鸢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只紧握成拳、又在发抖的手,再看她避闪不定的目光,心中的判断渐渐清晰。
这个萧景玥,绝不是无辜旁观那么简单。
她确实定制过同款锦缎。
她在听到案发线索时明显紧张。
她手中的帕角,还沾着难以解释的细微血迹。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或许还不能定死她。可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成为当前最可疑的人。
屋内一时安静,谁也没有先开口。
谢云辞看着萧景玥,声音冷了几分:“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案发当晚,你当真一直在自己院中,从未去过少夫人那边?”
萧景玥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有些发抖,却仍咬牙道:“是。我没有去过。”
她说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开,根本不敢正视谢云辞。
而她那只方才一直紧紧攥着帕子的手,此刻空着,却仍微微发颤,显然慌乱到了极点。
谢云辞没有立刻再逼,只是缓缓伸手,将那方带着血迹的帕子放到案上,目光冷沉。
锦缎的线索,已经顺着云锦阁查到了萧景玥头上。
而眼前这位侯府二小姐的慌乱与躲闪,也让她的嫌疑,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