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簪之谜,妯娌恩怨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3318 作者:秋风飒
屋中气氛沉得厉害。
萧景玥站在堂下,脸色发白,眼神游移,方才那方帕子已被放到案上,帕角细微血痕清晰可见。她嘴上仍一口咬定自己与沈知微之死无关,可越是辩解,神色越显慌乱。
永宁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谢云辞没有急着再问,只冷眼看着她。他很清楚,问到这个份上,再逼也未必能立刻逼出实情。可如今人已露了慌,线索也已逐渐指向她,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把钥匙。
苏清鸢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萧景玥发间。
她今日发髻挽得齐整,耳侧碎发收得很干净,簪饰不算繁复,却仍能看出用了心思。只是不知为何,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一丝异样。
并非妆容不整,也不是装束不合时宜。
而是少了什么。
她眉心微动,视线从萧景玥鬓边移到那空出来的一侧发髻,记忆里某个细节陡然浮起。
前几日她路过侯府时,曾远远见过这位侯府二小姐一面。那时她正随一群女眷站在回廊边,衣着鲜亮,发间簪了一支样式颇精巧的银簪。簪头雕着细小花纹,式样并不奢华,却胜在别致,极衬她的年纪与打扮。
而那支簪子,她在沈知微尸身发间见过。
苏清鸢眼神一凝。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仔细回想。
那银簪是从死者发髻深处取出的,与少夫人当日所戴首饰并不成套。她初时只断定不是死者之物,是凶手近身时遗落的证物。可方才看见萧景玥的发髻,她才忽然意识到,那簪子的式样,她并非第一次见。
她看向谢云辞,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大人,那枚银簪,还在么?”
谢云辞侧目:“在。”
他朝陆衍看了一眼。
陆衍会意,立刻让人取来先前封存的证物匣。匣子打开,白布层层包着,一枚银簪安静躺在其中,簪身纤细,簪头雕纹精巧,在堂中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萧景玥一看见那枚簪子,脸色当即变了。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连永宁侯都看得清楚,眉头顿时一紧:“景玥?”
萧景玥立刻低头,像是想掩饰什么,可已经晚了。
苏清鸢将她反应尽收眼底,缓缓上前,将那枚银簪托起,转向萧景玥:“二小姐可认得这支簪子?”
萧景玥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不、不认得。”
“不认得?”苏清鸢语气平静,“可民女若没记错,这正是二小姐平日最喜欢佩戴的那款银簪。”
萧景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你胡说什么!”
苏清鸢并不被她声音影响,只将银簪微微抬起,让众人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支簪子样式精致,不是侯府下人会用之物,也不是少夫人所有。前几日民女路过侯府时,曾在回廊处见过二小姐一面,你当时发间佩戴的,便是这支银簪。簪头纹样、长短比例,都一模一样。”
萧景玥脸色更白,张口想辩:“京中银簪样式相近者并不少,凭什么就说是我的?”
“若只是样式相近,自然不能断言。”苏清鸢看着她,“可这支簪头之下,还刻着一个细小的字。”
她说着,将簪身微微一转,指尖落在簪头与簪身相接之处。
“‘玥’字。”
这两个字一出,屋内顿时静了。
陆衍立刻上前接过细看,果然在极细微处,看见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字。
“真有字。”他沉声道。
谢云辞眸色骤冷,将簪子拿过,亲自看了一眼,神色当即沉下去。
那字刻得极小,若不特意查看,几乎看不见。可一旦看见,便足以成为最直接的指向。
萧景玥的身子几乎是瞬间晃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也裂了。
永宁侯脸色铁青,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景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玥嘴唇发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云辞将银簪放回白布之上,声音冷沉:“从死者发髻中取出的银簪,刻有你的名字。萧景玥,你还要说不认得?”
萧景玥死死咬着唇,眼圈一点点红了。
方才她还能强辩,说帕上的血迹是意外,说锦缎未必只有她一人有。可如今银簪上的“玥”字摆在眼前,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她若再否认,只会显得更可笑。
堂中沉默良久,萧景玥终于像泄了力一般,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是我的。”她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颤。
这三个字一出口,永宁侯面色更沉,眼中已隐有怒色。
谢云辞盯着她:“既是你的,为何会出现在少夫人发间?”
萧景玥垂着头,没有立刻答。
苏清鸢看着她,心里清楚,她已经撑不住了。银簪是贴身之物,又刻了名字,能在这种时候认下,就说明她的防线已被彻底撬开。眼下只差有人再往前推一步。
苏清鸢缓缓开口:“二小姐,你若只是去见过少夫人,簪子掉了,尚可解释。可你先前一口否认去过她院中,如今银簪却从她发间取出,这便说明,你说了谎。”
萧景玥的手指猛地收紧,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你与少夫人,到底有什么恩怨?”苏清鸢问。
这一问,仿佛正中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萧景玥抬起头,眼神里先是慌,继而竟慢慢生出了一点压了许久的怨气。她盯着地面,声音一开始还低,越到后头,越掺了克制不住的恨意。
“恩怨?”她像是笑了一下,却笑得发苦,“你们当然觉得,只是一点后宅小事。”
谢云辞没有打断,只道:“说。”
萧景玥闭了闭眼,终于开口:“我与她……从来就不和。”
“沈知微嫁进侯府之前,府里上下,父亲母亲,兄长下人,谁不是先顾着我?我虽不是长房嫡女,可也是侯府小姐,自幼没受过半分委屈。可她嫁进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发紧。
“母亲开始事事顾着她,说她是新妇,要让着;兄长也总向着她,府中下人见风使舵,连我院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这个少夫人才是将来的主子。原本属于我的体面、宠爱、风头,全都被她夺走了。”
永宁侯闻言,脸色愈发难看,沉声道:“胡言乱语!你嫂嫂嫁入侯府,是明媒正娶,是世子正室,你有何可争?”
“可她凭什么!”萧景玥猛地抬头,眼泪一下落了下来,情绪终于失了控,“她一来,什么都是她的!家宴上她坐主位旁边,节礼先送到她院里,连母亲都处处叮嘱我要懂事、要让着。父亲,你们都只看见她是侯府少夫人,可谁想过我!”
她说得又急又乱,积压已久的不平全都涌了出来。
苏清鸢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已大致明白。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口角,而是深宅中日积月累的嫉恨。
萧景玥心高气傲,自幼被捧着长大,忽然来了个沈知微,占了侯府少夫人的位置,也占走了她以为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她受不了这种落差,怨怼便越积越深。
谢云辞神色冷淡,不为所动:“单凭这些,不足以让你怨到如此地步。她还做了什么?”
萧景玥咬紧牙关,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声音发抖:“她看不起我。”
这句话出口,像是终于把最难堪的一层也撕开了。
“她总拿身份压我。”萧景玥道,“表面上端着少夫人的架子,背地里却句句刺人。说我脾气差,不知分寸;说我只会仗着侯府小姐身份胡闹;还说日后侯府中馈总归会落到她手里,让我早些认清自己的位置。”
永宁侯听得脸色铁青:“你嫂嫂当真如此?”
萧景玥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恨意:“她不止一次这样羞辱我。人前装得温和大度,人后却处处挤兑我。我的衣饰、我的月例、我院里用什么,她都要插手。只要我稍有不顺她的意,她便去母亲面前哭诉,说我不敬嫂嫂,不懂礼数。几回下来,母亲训我,兄长也怪我,反倒衬得她越发贤良。”
她越说越恨,连身子都微微发抖。
苏清鸢安静听着,没有评价。
后宅之中,这样的怨并不稀奇。可稀奇的是,它竟深到让萧景玥在案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惊惶,而是拼命掩饰。
也就是说,这份恨,绝不只是口头抱怨那么简单。
谢云辞冷声道:“所以,你怀恨在心。”
萧景玥垂着头,没否认。
过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道:“是。我恨她。”
这句承认,比先前认下银簪时更重。
堂中一片寂静。
萧景玥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头的怨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反而显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我恨她抢走侯府上下的宠爱,恨她在人前人后都压着我,恨她明明不过是个外嫁来的女人,却摆出主人模样,对我指手画脚。”她抬起通红的眼,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恨,“她嫁进侯府后,我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我早就……早就对她怀恨在心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嫌隙,而是明明白白的积怨。
陆衍听得皱起眉,忍不住看了谢云辞一眼。
锦缎、血迹、银簪,再加上萧景玥亲口承认与沈知微积怨甚深,这个侯府二小姐的嫌疑,已经重得不能再重。
谢云辞神色冷沉,目光落在萧景玥脸上,声音没有起伏:“你承认与少夫人素有嫌隙,也承认对她怀恨在心。可这些,只能说明你有动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至于你是否杀了她,本官还要听你后面怎么说。”
萧景玥闻言,睫毛猛地一颤,脸色再度发白。
而苏清鸢看着她,心里也已明白——
她终于被逼到了再也无法只用“无关”二字搪塞的地步。下一步,只要再拿出更实的证据,她这层摇摇欲坠的遮掩,便会彻底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