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柳若眉刁难,女主反击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4495 作者:秋风飒
苏清鸢入大理寺的消息,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
侯府命案才刚告一段落,百姓对她本就议论不断。如今又传出谢云辞亲自开口,将她请入大理寺,任专职仵作,还按例领大理寺俸禄,这事比侯府命案本身更惹眼。
毕竟,女子验尸,已是少见。
女子正式入大理寺为仵作,更是前所未有。
有人赞叹,说谢云辞到底是惜才,苏清鸢也确有真本事,配得上这一份职;也有人暗地里摇头,觉得女子整日与尸身打交道,总归晦气,有违体统。只是这些话多半只敢私下说,不敢拿到明面上来。侯府命案的结果摆在那里,谁都知道苏清鸢不是空有胆子,而是真的凭本事从尸身上找出了真凶。
大理寺里,对她也已与先前不同。
她第一日正式入寺,陆衍便带她认了验尸房、存放药材与器具的偏室,还有平日誊写尸格、存放卷宗的地方。一路上,不少差役、仵作都偷偷打量她,可那目光里已没了最初的轻慢,更多的是探究与谨慎。
毕竟,能让大理寺卿亲自开口请入寺中的人,不会只是个摆设。
陆衍对她的态度也比从前自然了许多,不再一口一个“姑娘家不该来这种地方”,反而还主动道:“你先看看这里缺什么。若有用不顺手的东西,我让人去补。”
苏清鸢点头,仔细将验尸房从头看了一遍。
大理寺的验尸房比她平日里在外头临时验尸要方便得多,木架上分门别类放着草药、刀具、银针、麻线、竹夹、火折子等物,旁边还有专门用来熬药、试毒的小炉。只是东西虽全,有些摆放习惯与她不同,有些常用的药材分量也略少。
她没有客气,逐一指出。
陆衍一一记下,心里对她又高看了几分。他本以为苏清鸢会先拘束几日,不想她一进来便能立刻分辨出哪些东西不顺手,显见不是只会验尸,而是真的做惯了这行。
这一日上午,她都在整理验尸房和自己带来的工具。
谢云辞并未特意前来,只命人把她的名册、腰牌与月俸规制一并送来,一切都按专职仵作的规矩办得清楚利落,没有半点含糊。这样的安排,无形中也让大理寺上下看明白了一件事——苏清鸢进来,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谁一时心软的照拂,而是堂堂正正、过了明路的安排。
所以即便仍有人心里不服,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可大理寺里的人不说,不代表外头的人就咽得下这口气。
尤其是吏部尚书之女柳若眉。
她自幼出身高门,容貌才情皆不差,平日最爱往谢府和大理寺跑。京中不少人都知道,她对谢云辞心思不浅。虽未挑明,可那点儿女情态,谁都看得出来。
偏谢云辞向来清冷,对谁都淡。柳若眉这些年虽没真正得过他多少回应,却也一直觉得,至少在他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女子,不会有第二个。
可侯府一案之后,偏偏冒出了个苏清鸢。
一个女子仵作,出身寻常,日日与尸身为伍,本该是柳若眉最看不起的一类人。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不但进了大理寺,还得了谢云辞亲口认可与器重。
这让柳若眉如何咽得下去。
她最初听说时,还以为是外头人传得夸张。可等打听清楚,知道是谢云辞亲自上门邀苏清鸢入寺,神色当场便冷了。
“专职仵作?”她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声音都尖了几分,“她一个女子,整日接触尸身,也配待在大理寺?”
一旁侍女不敢多言,只低着头。
柳若眉越想越气。
在她看来,苏清鸢能出头,不过是借着侯府命案侥幸立了些功,真要论身份、论体面、论和谢云辞的关系,她哪一点配和自己比?可偏偏如今京城里,提起谢云辞身边的人,除了陆衍,竟已有不少人在说“那位苏姑娘”。
这比当众打她脸还难受。
于是第二日一早,柳若眉便带着丫鬟,直接去了大理寺。
她出入大理寺不是头一回,门前差役认得她身份,也不敢轻拦,只能一边请人通报,一边客客气气引她进去。
彼时苏清鸢正站在验尸房外的小院中,查看昨日让人补来的几味药材。她低头看得认真,晚晴在一旁替她记药名和分量。周围也有两三个差役来去,只是都尽量放轻了脚步,免得打扰。
柳若眉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她。
苏清鸢今日只着一身素净青衣,袖口收得利落,长发简单挽起,神情冷静,和周围灰黑沉肃的大理寺环境并不相冲,反倒有种格外清明的利落感。
这副样子落在柳若眉眼里,却更刺眼。
一个女子,站在大理寺验尸房前,不以为耻,反倒这样从容,像真把这里当了自己的地方。
柳若眉脚步一停,唇边便带上几分讥诮:“我当是谁,原来真是苏姑娘。”
苏清鸢抬起头,看见来人,神色未变,只淡淡行了一礼:“柳小姐。”
她与柳若眉本无深交,只在侯府命案前后听过其名,也知道她与谢云辞往来颇多。眼下人忽然闯来,语气又明显不善,意图并不难猜。
晚晴却已暗暗皱起了眉。
柳若眉上前几步,目光在验尸房门口一扫,笑意更冷:“苏姑娘如今倒是风光。一个女子,竟也能堂而皇之进大理寺,当上专职仵作,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院中几名差役听见这话,动作都不由慢了些,显然都看出来这位柳小姐来者不善。
苏清鸢并不接她话中的讥刺,只平静道:“柳小姐若来找谢大人,可让人去通报。”
柳若眉听出她有意撇清,心里更是不快,当即冷声道:“我今日不是来找谢大人的,我是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大理寺为你破例。”
她上上下下打量苏清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到底,不过是个女子。女子抛头露面,专与尸身为伍,本就不祥且有失体统。你如今站在大理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成?这种地方,岂是你该待的?”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院中顿时更静了。
几个来回走动的差役都停了停,互相看了眼,神色有些微妙。柳若眉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好插嘴。可苏清鸢如今也是大理寺正经录了名册的人,这话若由着说下去,也实在太难听了些。
晚晴第一个忍不住,脸都气红了:“柳小姐,你——”
“晚晴。”苏清鸢淡声开口,止住了她。
她抬眼看向柳若眉,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点被羞辱后的难堪和慌乱。
“柳小姐觉得,仵作不祥?”
柳若眉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与尸身打交道,本就晦气。女子更该守着闺阁本分,学些诗书针线,而不是像你这样,整日抛头露面,沾一身死人气。若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苏清鸢听完,竟也不恼,只是语气更稳了几分。
“仵作一职,乃为死者明冤、为生者昭雪,无分男女,何来不祥之说。”
她这一句说得不高,却极清楚,院中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柳若眉眉头一蹙,正要反驳,苏清鸢已继续道:“尸身不能开口,可伤痕会说话,毒性会留下痕迹,筋骨皮肉之间都藏着真相。若无人去查,无人肯验,那些被害之人便只能含冤而死,真凶反倒逍遥法外。柳小姐觉得,这是体统?”
柳若眉一滞。
她原是来讽刺苏清鸢身份低贱、行当晦气的,不想对方一句“为死者明冤,为生者昭雪”,反将话头立了起来,倒显得她方才那番轻慢之语格外浅薄。
她咬了咬牙,道:“说得倒冠冕堂皇。可你一个女子,验尸断案,终究有失体面。再说,谁知道你那点所谓本事,究竟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侯府一案不过侥幸,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理寺不可缺的人了?”
这话已带了几分恼羞成怒。
苏清鸢看着她,目光依旧不闪不避。
“是不是侥幸,不是靠口舌定的。”
她缓缓放下手中药材,道:“侯府命案之初,众人都认定死者自缢。我验尸后,发现死者颈部勒痕纤细不匀,非自缢所致;口鼻有淡淡杏仁气味,乃中毒之兆;指甲中藏有锦缎纤维,发间留有不属于死者的银簪,由此断定是他杀。后来再查出毒量不足致命、勒痕力道远超女子所能为,这才揪出张忠。”
她语气平平,像只是在陈述一桩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正因如此,反倒更显得每一句都有根有据,和柳若眉空泛的嘲讽形成鲜明对比。
院中几个差役听得都不由暗暗点头。
他们亲眼见过侯府命案查到何处,也知道苏清鸢说的每一句都不是虚言。如今她当着柳若眉的面把这些验尸细节说出来,不仅是反驳,更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更不是谁的施舍,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柳若眉脸色果然变了变。
她原本最笃定的一点,就是苏清鸢不过碰巧破了一桩案子,哪里真有资格和自己争什么。可此刻对方不慌不忙,连伤痕、毒痕、纤维、力道都说得清清楚楚,倒让她一时间接不上话。
苏清鸢却并未就此打住。
她看着柳若眉,声音依旧清冷:“柳小姐方才说,女子该学诗书针线,不该碰尸身。可若死者是你府中亲眷,死因不明,真凶未现,你是希望仵作因‘体统’二字避而不验,还是希望有人不论男女,替她查明死因,还她一个公道?”
一句话,问得柳若眉面色一白。
这问题太直,也太重。
谁会希望自己亲眷含冤而死?
谁又敢在这种问题上,继续拿“女子不该近尸”做文章?
她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半个字。
院中几名差役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已不只是佩服,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震动。她这番话,没有一句咄咄逼人,却句句正中要害。柳若眉本是来当众羞辱她的,眼下反倒被问得哑口无言。
晚晴站在一旁,胸口那口闷气终于顺了些,眼里都带了亮色。
柳若眉攥紧手中帕子,脸色青青白白,半晌才强撑着道:“你……你倒是会说。可你再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自己出身低微、行当晦气的事实。”
苏清鸢神色未动:“仵作靠的是本事,不是出身。查案看的是证据,不是门第。若柳小姐今日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恕我不能奉陪。”
这话已经近乎逐客。
偏偏每一个字都说得堂堂正正,让人挑不出错来。
柳若眉只觉胸口一堵,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自己精心打扮着来,结果当众撞了满鼻子灰。她原想借身份和礼教压苏清鸢一头,叫她在大理寺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谁知对方不但没乱,反倒几句话就把道理和气势都占尽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院中这些差役、仵作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不再只是忌惮她身份,反而隐隐透着些不赞同。
这让柳若眉几乎再站不下去。
她咬牙盯着苏清鸢,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有力的话,只能重重一甩衣袖:“好,很好。苏清鸢,你倒真是牙尖嘴利。”
苏清鸢并不回这一句,只淡淡道:“柳小姐慢走。”
这五个字,听着平静,落在柳若眉耳里却更像讽刺。
她脸色难看至极,再待下去只会更失颜面,只得带着丫鬟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仓促,哪还有来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等人走远了,院中压着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晚晴忍不住轻哼一声:“她算什么,跑到大理寺来摆威风,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少说一句。”
晚晴这才收了声,只是脸上仍带着未散的快意。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差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拱了拱手,道:“苏姑娘,方才那番话,说得好。”
另一个仵作也跟着低声道:“是啊。咱们这行当,本就是替死人说话。若都嫌不祥,那命案还查不查了。”
苏清鸢听着这些话,神色仍旧淡淡,只点了点头:“各司其职罢了。”
话虽如此,可众人看她的目光里,显然又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同。
先前他们服她,是服她有本事,会验尸。
如今这一场下来,他们更看明白,苏清鸢不只是本事过硬,心性也极稳。被人当众羞辱,换作旁人不是动怒失态,便是忍气吞声。她却始终不卑不亢,拿道理和本事说话,既没失了分寸,也没让自己吃亏。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配站在大理寺里的。
苏清鸢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重新低头去看那些药材,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小小插曲。
可她心里也清楚,今日来的只是柳若眉,往后类似的事,只会更多。
她既然选择了入大理寺,站到这样的位置上,便不可能永远只面对尸身和案卷。总有人会因她是女子而不服,会因她得了谢云辞认可而嫉恨,会想方设法用身份、礼法、舆论压她一头。
但那又如何。
她既然敢来,就没打算退。
尸身不分男女,冤屈也不分男女。既然她有这个本事,就总要有人站出来,把那些藏在死者身上的真相,一一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