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绣坊命案,针穿心脏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3302 作者:秋风飒
大理寺一行人赶到锦绣阁时,天色已近傍晚。
锦绣阁是京城有名的绣坊,平日专供高门世家与官宦内宅,门面雅致,进出皆是体面客人,平日最讲究规矩与清净。可此刻,绣坊门前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门口站着几个脸色发白的伙计,个个神情慌张,不住往里张望,显然早已乱了阵脚。
大理寺的人一下马,围观百姓便自觉退开了一条路。
谢云辞在前,陆衍带着两名捕快随后,苏清鸢与晚晴也一道跟着进了门。谢云辞步子很快,神情冷峻,入门便亮明身份:“大理寺查案,闲杂人等退开。”
门内众人原本正乱作一团,听见这话,立刻都安静了几分。
一名中年妇人匆匆迎上来,衣着讲究,却已发髻微乱,眼眶泛红,显然受惊不轻。她见了谢云辞,几乎像见了救命稻草,忙福身道:“大人,民妇便是锦绣阁掌柜许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民妇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赶紧报官,还请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
谢云辞扫了她一眼,声音平稳:“尸身在何处?”
许掌柜连忙抬手指向后院方向:“在绣坊后头的工作间里。苏婉今日原本独自在里头赶绣活,谁知傍晚伙计去送茶时,一推门便见她倒在地上,胸口……胸口插着一根银针,人已没气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发颤,显然仍惊魂未定。
谢云辞没有多问:“带路。”
“是,是。”
许掌柜忙转身领路。
锦绣阁前头是待客陈设,后院才是绣娘们平日做活的地方。院中布置得并不杂乱,晾架、木盆、丝线架子分列两旁,原本该是极安静细致的所在,此时却处处透着压抑。几个绣娘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脸色发白,有人偷偷抹泪,有人神色惊惶,还有人不住朝工作间那边看,显然都被吓得不轻。
见大理寺来了人,几名绣娘都下意识让开。
只是目光落到苏清鸢身上时,里头还是难掩几分异色。
一个年轻绣娘压低声音道:“怎么还带了个女子来?”
旁边人也低声接话:“瞧着像是哪家小姐,命案这种地方,她来做什么?”
“别是来看热闹的吧?”
“听说大理寺近来收了个女仵作,不会就是她?”
“女仵作?哪有女子碰尸身的……”
这些议论压得不高,可院子本就不大,断断续续仍能传进人耳里。
晚晴听得皱起眉,正要说什么,苏清鸢却神色不变,只安静跟在谢云辞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眼光和议论,往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既然决定进大理寺,她就早已做好了准备。与其在这些闲言上费神,不如先看尸身。
谢云辞自然也听见了那些低语。
他脚步未停,只冷冷扫了院中众人一眼:“若再有人妨碍查案,一并带回大理寺问话。”
这句话不高,却极有分量。
院中顿时再无人敢出声。
许掌柜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忙赔笑道:“大人息怒,她们只是被吓着了,嘴上没个把门,并非有意冲撞。”
谢云辞没再理会,径直走到工作间门前。
门半掩着,门口守着先到一步的差役,见人来了,立刻拱手行礼:“大人。”
谢云辞问:“可有人进去动过现场?”
差役答道:“回大人,除了最先发现尸身的伙计和掌柜进去看过一眼,后来便没人敢再靠近。属下到后已将门口守住。”
谢云辞点头,抬步进门。
工作间不大,却收拾得极讲究。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绣架,旁边摆着丝线篓、针盒与剪刀,墙边还立着几扇未完工的绣屏。屋里原该弥漫着丝线和香粉的细淡气味,如今却被一股隐隐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尸身就在绣架前。
苏婉仰面倒在地上,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秀丽,身上还穿着锦绣阁绣娘的素色工作衣。她双目圆睁,神色凝滞,像是死前曾受过极大惊吓。最骇人的,是她胸口正中插着一根细长银针,针尾还露在衣料之外,血迹虽不多,却格外刺目。
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半幅锦屏。
锦屏还未绣完,边角散落着丝线与针脚,可最中间那朵牡丹却已成了形。那牡丹颜色极艳,红得近乎发暗,像是浸了血一般,花瓣层层叠叠,开得诡丽非常。更诡异的是,那花的针脚走线并不平和,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乱扭曲,落在这样一幅本该精巧细腻的绣屏上,叫人看了只觉心里发寒。
饶是陆衍见惯命案,进门看到这一幕,也微微皱了皱眉。
“银针穿心,当场毙命?”他低声道。
谢云辞没有接话,只将屋中迅速扫过一遍。
门窗看着都完好,绣架未倒,针线篮也还在原处,乍一看不像经历过大规模挣扎。可尸身姿势僵硬,锦屏被死死攥在手里,显然死前绝不平静。
他回头看向苏清鸢:“你来。”
苏清鸢点头,上前两步。
她刚要靠近尸身,门口便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大人,真要让她碰苏婉姐姐的尸身?”
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绣娘,脸色惨白,声音里既有惊惧,也有不安,“这……这可是女子的尸身,怎么能随便让人——”
另一人低声接道:“况且她还是女子,当众验尸,岂不是更……”
话没说完,便被谢云辞冷冷打断:“命案当前,查明死因要紧。谁若再多言,便出去。”
那两名绣娘一噎,不敢再出声。
许掌柜见状,忙回身喝斥:“都闭嘴!若不是大理寺来得快,难道你们谁还查得出真相不成?”
她嘴上斥责,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
她虽听过侯府命案,也知道大理寺新进了位女仵作,可真正亲眼见到女子验尸,仍觉得违和。只是眼下出了人命,她再忌讳,也不敢阻拦查案。
苏清鸢始终没回头。
这些人说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只站在尸身前,垂眸细看。死者胸口那根银针极细,扎入的位置靠近心口,若真能一针毙命,出手之人手法必极准。可单凭目测,还不能断定更多,仍要验过才知道。
她先看了尸身周围。
地面有少量血迹,但并不大片,说明伤口虽致命,却未曾大量外涌。尸身旁落着几缕散开的丝线,绣架边有半开的针盒,似是死前正在做活。可那锦屏被死者攥得太紧,几乎把边缘都揉皱了,可见死前应有极强烈的情绪波动。
谢云辞见她不说话,便转而问许掌柜:“死者是何人?”
许掌柜连忙回道:“回大人,死者名叫苏婉,是我锦绣阁最出色的绣娘。她入阁已有七年,绣技最好,平日也最受贵客看重。今日下午她一直在这间屋里赶制锦屏,旁人都没进来。直到傍晚送茶的伙计见她迟迟不开门,推门进去,才发现她已经……”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哽,没再说下去。
陆衍问:“今日可有人与她起过争执?”
许掌柜迟疑了一下:“绣坊里人多口杂,平日小口角总是有的,但若说今日……民妇一时还真说不好。”
谢云辞道:“稍后所有与死者接触过的人,挨个问。”
“是。”
陆衍应下,转身示意捕快去把后院的人都看住,不许随意走动。
谢云辞又看向门口守着的差役:“门窗、院子、进出名单都查一遍。”
“属下明白。”
几道命令下去,屋内外顿时都紧了起来。
大理寺的人开始按部就班封看现场、看住人证、准备问话,原先绣坊里那股乱哄哄的惊惶之气,反倒渐渐被压了下去。
苏清鸢则已蹲下身去。
晚晴快步上前,将她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递过来。里头是她常用的验尸工具,银夹、小刀、细布、药粉一应俱全。自从正式进了大理寺,她这些东西便总是随身收得整齐,以备随时查验。
门外几名绣娘见她当真要验尸,神情更是复杂。
有人不敢看,偏过头去;有人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眼神里满是惊疑;也有人仍旧暗暗不解,觉得这场面落在一个女子身上,终究太过不合常理。
可苏清鸢神色始终平静。
她半蹲在尸身旁,先未急着动那根银针,也未去掰死者手中的锦屏,只是先近距离观察死者面色、唇色、指尖与胸口周围的衣料痕迹,随后又抬眼看了看绣架、针盒和屋中陈设。
她动作很稳,既不慌,也不急。
谢云辞站在不远处看着,没出声催促。
他与苏清鸢合作至今,已很清楚她的习惯。越是诡异的尸身,她越不会急着下判断。她总会先把能看见的都看一遍,再决定从何处下手。
这也是他越来越信她的缘故。
旁人查案,多半先信经验,再找证据;苏清鸢却总是先看证据,再说判断。
陆衍安排完外头的人,转身回屋,看见她已蹲在尸身旁,不由压低声音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苏清鸢没有抬头,只淡声道:“先别动现场。”
陆衍闻言,也立刻闭了嘴。
谢云辞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已有所察觉,只是还未到开口的时候,便也没追问。
屋内一时静下来。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光线渐弱,晚晴已让人把灯点了起来。昏黄灯影落在那半幅未完的锦屏上,血色牡丹越发显得诡异,像是贴着人的眼睛,逼得人心里发凉。
许掌柜站在门边,捏着帕子的手一直发颤,忍不住小声问:“大人,苏婉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云辞目光未离尸身,只淡淡道:“等验过再说。”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屋里没人再敢多问,只能看着苏清鸢一点点展开工具,准备正式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