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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女子学堂,新魂浮现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654 作者:平布
    凤鸣楼的事,很快便传开了。

    起初,城中百姓听说张万霖被押、戏班班主入狱,还只当是凤鸣楼牵出了什么寻常旧案。可随着大帅府放出消息,张万霖与班主为夺苏伶玉簪、借通敌之名构陷害命的真相一点点传开,整座城都震动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凤鸣楼听过戏、也曾跟着风言风语指摘过苏伶的人,更是惊愕不已。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传得不堪入耳、最后“畏罪自尽”的凤鸣楼名角,竟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硬生生逼死的。

    所谓通敌,只是一场局。

    所谓罪名,不过是张万霖与班主为了夺她玉簪、灭她声口,故意扣在她头上的脏水。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我早就说,苏伶那样一个唱戏的,哪来什么通敌的本事,原来真是被冤死的。”

    “张万霖平日里装得体面,没想到心肠这么黑。”

    “戏班班主更不是东西,人都在他戏楼里唱了那么多年戏,他竟为了钱把人往死里逼。”

    “还是大帅办事公正,真给翻出来了,不然苏伶这冤屈怕是要烂在地下。”

    “听说还有个苏姑娘,是她先看出凤鸣楼闹的不是邪祟,是冤魂不散?”

    “可不是。若没她,大帅也未必会往这条线查。”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两日,凤鸣楼的诡异事件便不再是人们口中的“闹鬼”,而成了一桩人人唏嘘的含冤旧案。

    陆时衍的名声因此更盛了几分。

    城中百姓本就知道这位大帅行事铁血,手段凌厉,如今见他连一个已死戏子的冤案都肯查到底,又不惧张万霖商会会长的身份,便更觉得他公正果断,心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服。

    至于苏晚卿,知道她的人虽不如知道陆时衍的多,可凤鸣楼中当夜在场的人、以及后面从大帅府零星传出的消息,也让城中不少人隐约知道,这位清冷女子在此事中出了极大的力。

    有人说她会看阴气,有人说她能与冤魂说话,还有人说她是心善的高人,专替枉死之人讨公道。传言说法不一,却都渐渐落到了“善良”二字上。

    青禾听见外头传回来的这些话时,高兴得不行。

    “他们总算知道小姐不是妖邪了。”她坐在窗边,一边剥着果子,一边絮絮叨叨,“之前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现在倒知道夸人了。”

    苏晚卿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并未因这些赞誉生出多少波动。

    她早已习惯旁人如何议论自己。

    善也好,妖也罢,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外人的看法。她真正看重的,从来只有冤魂是否得渡、执念是否得解。

    倒是青禾替她高兴得很,继续道:“不过他们夸大帅公正也没错。这次要不是他的人去查、去搜、去拿人,事情也不会这么快。”

    苏晚卿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凤鸣楼这一案,她确实能察怨、能见鬼、能知执念所在,可若没有陆时衍出手,活人的证据、张府的强搜、张万霖与班主的落网,都不会这样顺利。

    想到这里,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淡契纹。

    结契本是意外。

    可眼下看来,这场意外,确实让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此刻她们已不在凤鸣楼,而是被陆时衍安排到了城中一处安静院落暂住。院子不大,却清净整洁,四周有人看守,不会被闲杂人等打扰。大帅府原本想把她们接进府中,苏晚卿却嫌人多,最终只选了这处地方。

    院中安静,日头正好。

    凤鸣楼一事结束后,她难得清闲了半日。

    渡化苏伶虽说顺利,但到底耗了鬼力。加上前后几夜都在查案、压怨、引魂,她的状态虽不至于虚弱,却也需要短暂沉静一下,梳理体内气息。

    她闭目坐在窗边,任由气息缓缓平复。

    青禾见她不说话,也安静了些,只在旁边守着,不再像先前那样叽叽喳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中风很轻,吹得窗边枝叶微微晃动。四周都很安静,甚至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上的隐约人声。这样平和的白日,对苏晚卿而言并不多见。百年间,她大多时候都行在阴气与执念之间,很少真正有闲下来的一刻。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的感知便越清晰。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缕气息。

    从城池某个方向缓缓浮起,不浓,不烈,也没有苏伶那样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悲愤与煞气。它很轻,轻得像一丝风里裹挟的雾,若不是她本就对怨气极为敏锐,几乎很难察觉。

    可那气息虽然微弱,却极稳。

    不散,不乱,甚至带着一种极奇异的执着感。

    苏晚卿缓缓睁开眼。

    青禾立刻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坐直身子:“小姐,怎么了?”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只将心神再次沉下,沿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细细感知。

    是怨气。

    没错。

    但不是寻常厉鬼那种翻涌外泄、难以压制的怨气,而是一种被深深压住后的残留。像有人死得不甘,却并未完全被恨意吞没;像有什么愿望尚未了结,便始终执拗地停在那里,不肯散去。

    青禾见她久久不语,也不敢打扰,只小声道:“又有新的鬼魂了?”

    片刻后,苏晚卿才轻轻点了点头。

    “在城中。”她道。

    青禾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紧张:“强不强?”

    “比苏伶弱得多。”苏晚卿道,“但执念很稳。”

    这比单纯的怨气浓重更值得在意。

    有些鬼魂怨气重,是因为死时太痛、太恨,很容易失控;有些鬼魂怨气不算重,却能多年不散,是因为心里始终有一件放不下的事。前者危险,后者难解。苏伶偏向前者,而眼下这个,更像后者。

    青禾跟了她那么久,自然听得懂。

    “那就是说,她不是要害人?”青禾问。

    “至少现在不是。”苏晚卿道。

    她又闭了闭眼,继续感知那股气息的方向。

    那缕怨气不在闹市深处,也不在城边阴地,而是在一片相对安静、文气较重的地方。周围并无太多煞气,反倒像有读书声、纸墨气、以及一群年轻女子长久生活过的痕迹。

    苏晚卿眉心微动。

    “女子学堂。”她忽然开口。

    青禾一怔:“什么?”

    “怨气从女子学堂那边传来。”苏晚卿道。

    她说出这几个字时,声音很平,可眼底已多了几分确定。城中能有这种气息的地方不多,而她沿着那缕怨气细辨之后,几乎已经锁定了方向。

    青禾也跟着认真起来:“学堂里怎么会有怨气?难不成是哪个女学生出事了?”

    “未必是现在出事。”苏晚卿道,“更像积压了些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只凭眼下这点感知,还不足以断定那鬼魂的身份与死因。可有一点她很清楚——这必然又是一个枉死不散的魂。

    既是如此,就不能拖。

    苏晚卿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女子学堂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白日天光下,远处一切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她知道,那平静之下,正藏着另一段尚未见天日的旧事。

    青禾也跟着起身,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帅?”

    苏晚卿没有迟疑:“去。”

    既然陆时衍已亲口说过,要借权势助她查余下七魂,那这一回,自然也没有避开他的必要。况且女子学堂不同于荒地旧宅,里面多是先生、学生、校长之类的人物。若贸然过去,未必能顺利查到什么。有陆时衍出面,事情会方便许多。

    她与青禾很快出了院子。

    院外守着的人一见她们出来,立刻上前行礼。其中一人正要问是否需要备车,就听苏晚卿道:“我要见陆时衍。”

    那人一愣,连忙应声,赶紧去通传。

    其实这几日下来,院中这些守卫对苏晚卿的态度也早已变了。最初他们只把她当成大帅命令保护的人,心里多少还有几分戒备。可凤鸣楼的事情一传开,再加上大帅对她明显不同,他们自然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没过多久,苏晚卿和青禾便被引去了大帅府一处偏厅。

    陆时衍正在里面处理公务。

    凤鸣楼的事虽了,可城中大小事务并不会因此停下。他手里压着一摞文书,沈副官立在一旁,似在回禀什么。两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

    陆时衍一见是苏晚卿,神色便略缓了几分:“怎么来了?”

    沈副官也立刻侧开一步,让出位置。

    苏晚卿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感知到新的怨气了。”

    这话一出,厅中的气氛顿时一变。

    陆时衍放下手中文书,看着她:“在哪儿?”

    “城中女子学堂。”苏晚卿道。

    她说得简单,却足够让陆时衍立刻明白事情的性质。凤鸣楼一事才刚结束,她这么快便又感知到新的枉死鬼魂,说明后面的七个魂并不会给他们太多停歇时间。

    沈副官神色也肃了些:“女子学堂?”

    那地方他知道,城中不少女子在那里读书识字,虽不如男子书院名声大,却也算本城少见的新式学堂之一。若那里真有冤魂作祟,事情怕也不会太小。

    陆时衍问:“什么样的怨气?”

    苏晚卿道:“很弱,但很执着。不是苏伶那种悲愤失控,更像压着某种未完成的心愿,不肯离开。”

    陆时衍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只能初步判断,那是个枉死鬼魂。至于身份、死因、执念是什么,还得去了才知道。”苏晚卿道,“但怨气既然已经浮出来,便说明它快压不住了。若继续放着不管,迟早会出事。”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怨魂初现时,往往最容易处理。一旦放任其执念日积月累,要么彻底消散无踪,让真相永远埋没;要么怨气失控,伤及无辜。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陆时衍沉吟片刻,几乎没有多想,便直接作了决定:“那就去。”

    回答得很快。

    快到连青禾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位大帅如今倒真是说帮就帮,一点不拖泥带水。

    苏晚卿看着他,眼神微动。

    其实她来之前,并不怀疑陆时衍会拒绝。只是他这样毫不犹豫地应下,还是让她心里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有人真的站到了她这边。

    陆时衍已经转头吩咐沈副官:“学堂那边先别惊动太多人。你去查一下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另外安排人手,随我一起过去。”

    “是。”沈副官立刻应下。

    “还有,”陆时衍又道,“凤鸣楼那边留下的人撤一半,另一半继续看着,张万霖和班主那边也盯紧些,别让人钻空子。”

    “明白。”

    沈副官办事一向利落,得了命令便迅速去安排。

    偏厅中顿时只剩下陆时衍、苏晚卿、青禾三人。

    短暂的安静里,气氛却并不尴尬。

    陆时衍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比昨日好些了。”

    苏晚卿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先说这个。

    “缓过来了。”她道。

    这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陆时衍却像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只点了下头:“那就好。接下来未必比凤鸣楼轻松,你若还没恢复,不必硬撑。”

    青禾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想,这位大帅如今倒会关心人了。

    苏晚卿看着陆时衍,淡声道:“我若撑不住,不会强行去。”

    “最好如此。”陆时衍道。

    这话说得平常,却比初见时那种冷硬试探,已不知柔和了多少。

    苏晚卿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向来不善于应对这种带着关心意味的话语,尤其是来自一个此前还满心怀疑她的人。可也正因为少见,这份转变便显得格外清楚。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又问了一句:“那股怨气,你还能感觉到?”

    “能。”苏晚卿道,“还在学堂那边,没有移动。”

    “那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陆时衍道,“等沈副官安排妥当,我们再过去。”

    苏晚卿“嗯”了一声。

    她明白陆时衍的意思。女子学堂不是荒宅,也不是可以随意闯进去的地方。既然要查,自然要把明面上的事务安排好,免得一进门便惊动学堂上下,反而打草惊蛇。

    青禾这时插了一句:“小姐,那这个鬼魂,会不会跟学堂里的学生有关?”

    “有可能。”苏晚卿道,“也可能是先生,或者曾经死在那里的其他人。现在还不能断定。”

    陆时衍听着,眸色微深。

    女子学堂、年轻女子、执拗不散的怨气——无论最终牵出的是谁,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寻常病死老死之事。既然是枉死鬼魂,那背后多半又藏着一段不清不白的旧账。

    可不知为何,想到要与苏晚卿再一起去查下一个冤魂,他心里并无烦躁,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笃定。

    像是自凤鸣楼后,这件事便已成了他们二人共同的路。

    没过多久,沈副官便折返回来。

    “大帅,都安排好了。”他说,“学堂那边暂未惊动,我也让人先去打听了些表面情况。车和人都备着,随时可以出发。”

    陆时衍点头,拿起一旁军帽与外袍,动作干脆利落:“走吧。”

    这两个字,是对所有人说的。

    青禾立刻精神一振。

    苏晚卿也没有耽搁,转身便往外走。陆时衍与她并肩,步伐稳而不急。两人之间虽仍谈不上多么亲近,却已显出一种不必多言的默契。

    他负责活人的路,她负责死人的线。

    一明一暗,恰好相合。

    院外车马与士兵早已候着。

    阳光落在地面上,照得长街清明而安静。可苏晚卿知道,那片平静之下,新的怨气已经浮现。凤鸣楼一案落幕,下一段旧事也已悄然显出端倪。

    女子学堂。

    那里,正等着他们去揭开另一只冤魂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