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陆时衍话音一落，埋伏在旧货栈四周的士兵立刻压了上去。

    原本沉在夜色里的据点，瞬间被打破了死寂。前门、后巷、侧墙外同时响起急促脚步声，守在外围的几个打手最先反应过来，才刚抬头，就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逼近，神色顿时大变。

    “有人——”

    那人的示警只喊出半句，便被扑上去的士兵当场按倒。

    与此同时，另几处守卫也被迅速控制。有人试图拔枪，有人转身想往院里跑，可陆时衍这边来的人本就是精锐，出手快，动作狠，不给对方半点拖延的机会。枪托砸下去，刀鞘横扫过去，外围几人几乎没来得及真正发出动静，便已被卸下武器，压在地上。

    可据点里头的人还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院中忽然亮起了几盏灯，紧接着便有杂乱脚步声从后仓与偏房里涌出。周豹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夜袭，一开始还有些混乱，可毕竟平日里就是靠打杀吃饭，很快便抄起刀棍与短枪往外冲。

    “谁敢闯这儿！”

    “拦住他们！”

    “去通知豹爷！”

    喝骂声一起，旧货栈内外顿时乱了起来。

    沈副官已经先一步带人冲进前院，抬手一挥，冷声喝道：“全都拿下！反抗者，直接压！”

    士兵们应声而动。

    院中空间不算大，可周豹据点里的人确实不少，一眼看去，起码三十来个。有人拎刀，有人抄铁棍，也有人持着土枪，仗着熟悉地形，一窝蜂地扑了上来，想把冲进院里的兵士先压出去。

    若换成寻常衙役，还真未必能立刻压得住。

    可陆时衍带来的，都是跟着他上过战场、见过真刀真枪的兵。对上这种靠街头狠劲撑场面的地头蛇，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前排士兵先挡，后排举枪压阵。冲得最快的几个打手刚挥刀扑近，便被利落撂翻。刀锋相撞，棍棒断裂，枪托砸在人肩背与膝弯上，发出沉闷声响。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还没看清来人，便已被掀翻在地。

    院中很快便成了一片混战。

    苏晚卿站在外侧，并未上前，只与青禾留在较稳妥的位置，看着陆时衍的人一点点压进据点。

    青禾盯着院内，低声道：“周豹这边人倒真不少。”

    “人多无用。”苏晚卿道，“他养的是地痞，不是军中精锐。”

    这话并非轻视，而是事实。

    周豹手下的人平日里欺压百姓、胁迫商户，自然足够凶狠，可真遇上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的士兵，立刻便显出差距来。尤其陆时衍这一回显然动了真怒，带来的人不仅动作快，配合也极稳，前后照应间几乎不给周豹的人可乘之机。

    正说着，院中又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

    两个持刀打手仗着人多，想从侧边包过去，结果刚靠近便被沈副官盯上。他一步上前，抬脚踹翻一人，反手夺刀，刀背横扫，直接将另一人的兵器磕飞。那人还想扑上来，已被后方士兵当场按住，脸砸在地上，痛呼不止。

    “往里压！”沈副官喝道，“别让他们退到后仓！”

    显然，真正值钱的东西应当就在后头。

    士兵们听令后，迅速收紧包围。周豹的人本来还想借着几间仓房死撑，可局势不过片刻便开始往下塌。院门已失，后巷有人堵着，侧门也被封死，他们想冲不出去，想守也守不稳，只能边打边退。

    陆时衍一直在前。

    他并未急着动枪，而是提刀入院，神色冷沉，步子极稳。哪个方向人手吃紧，他便从哪边压上。一个手持短枪的打手见他气势太盛，咬牙冲上来想近身偷袭，结果还没到跟前，便被陆时衍侧身避开，反手一刀背砸在腕骨上。那人惨叫一声，枪脱了手，紧接着胸口又挨了一脚，整个人撞上木柱，当场瘫下去。

    另一人从后扑来，刀锋直指陆时衍后颈，苏晚卿目光一动，却见陆时衍根本没回头，只凭脚步声便判断出方位，抬手格挡，刀锋碰撞出一声脆响。他借力转身，一肘撞在那人胸腹，逼得对方踉跄后退，紧跟着刀柄反击，直接将人击倒。

    动作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青禾低声道：“陆大帅的身手，确实厉害。”

    苏晚卿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她不是第一次看陆时衍动手，可这种带兵压制、以硬碰硬的场面，仍能看出他身上那股极重的杀伐气。与她面对鬼魂时的冷静不同，陆时衍对待活人恶徒，向来就是这种方式——不废话，不留空，压住便彻底压住。

    院中混战越发激烈。

    周豹手下人虽多，却已经明显乱了阵脚。

    最开始他们仗着熟悉据点，还想靠人海压一波，可没多久就发现根本压不住。前院失守，侧边几处偏房也被士兵一个个踹开，里头躲着的人被拖出来按倒在地。有人负隅顽抗，想借仓房堆货阻挡，结果连木门带杂物一起被撞开。

    节节败退。

    这四个字，在此刻体现得分外清楚。

    他们从前院退到回廊，再退到后仓门口，最后连后仓都快守不住。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人，兵器、木箱和杂物散了一地，叫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满院狼藉。

    就在这时，后仓内终于传来一道暴怒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

    随着这声怒喝，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男人带着几名亲信从后头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短褂，腰间配枪，眼神阴狠，一看便不是普通打手。哪怕此刻据点已乱，他脸上的凶气也仍压不下去，反而因暴怒更显狰狞。

    青禾立刻道：“是周豹？”

    “是。”苏晚卿道。

    她虽未见过周豹生前模样，却早从顾景然的怨气中感知到这人身上带着浓重恶意。如今一照面，便知道不会错。

    周豹一出来，先看见满院溃败，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老子的地方！”他厉声喝道，随即目光一扫，便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陆时衍。

    下一刻，他脸色明显变了。

    他显然认出了陆时衍。

    “大帅府的人？”周豹咬牙，眼神里多了分惊怒交杂，“陆时衍，你竟亲自来？”

    陆时衍提刀站在院中，神色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周豹。”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你杀人夺产，逼迫商户，真当这城里没人管得了你？”

    周豹脸色一僵，随即强撑着冷笑：“大帅这话说得重了，不过是些生意上的事，何至于带兵上门？”

    “生意？”陆时衍眸色更冷，“顾景然的命，也是你口中的生意？”

    这一句落下，周豹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了。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够干净，顾景然尸体被扔去荒野，顾家人也被赶出城外，景然商行都快被拆空了，本不该这么快有人追到自己头上。可现在陆时衍不但带兵上门，还直接点破顾景然的名字，显然已经查到了关键处。

    周豹眼神一沉，知道今夜不能善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却已开始往后扫。

    那不是准备继续对峙，而是在找退路。

    沈副官最先看出他的心思，当即喝道：“拦住后头！别让周豹跑了！”

    外围士兵立刻再度收紧。

    可周豹毕竟也是在刀口上混出来的人，见局势不对，反应也快。他一把拽过身旁两个亲信，低吼道：“跟我走后门！”

    说完，他转身就往后仓另一侧冲去。

    那几名亲信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拼命回身阻挡，想替他争出一条路来。几名打手也跟着发了狠，明知压不住，仍不顾死活地往前扑，场面一时更乱。

    “追！”陆时衍沉声喝道，自己已先一步掠了出去。

    周豹逃得很快。

    他熟悉据点地形，带着人穿过后仓，从一侧窄门往外冲。那里连着一条偏僻小巷，本是他平日里预留的退路，若真让他窜出去，再混进夜巷里，确实会添不少麻烦。

    可陆时衍更快。

    他追出后仓时，周豹刚跨出窄门没几步，便听身后风声骤近。还没等他彻底回头，一道刀影已先劈过来，逼得他不得不猛地侧身躲闪。刀锋贴着肩头掠过，硬生生将他逼停。

    周豹怒骂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回身迎上。

    小巷狭窄，月光压得很低，四周尽是旧墙与杂物。陆时衍挡在出口前，神色冷厉，显然根本没打算给他半分脱身机会。

    “让开！”周豹咬牙，眼里凶光毕露。

    陆时衍却只冷冷看着他：“你走不了。”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正面交上了手。

    周豹并非只会躲在后头发号施令。他能坐稳如今的位置，手底下多少也有点真本事，出刀又快又狠，招招冲着要害去。再加上困兽之斗，几乎是一上来便使出了全力。

    可他对上的，是陆时衍。

    第一刀撞上，金铁交鸣。

    周豹借势压近，想以狠劲硬逼，结果陆时衍手腕一翻，便将他的刀势带偏，紧跟着抬膝撞向他腰侧。周豹反应也不慢，勉强退开半步，短刀斜挑，想割陆时衍手腕。

    陆时衍直接以刀背格开，顺势反压，一脚踹在他腿弯。

    周豹踉跄一下，险些跪下去，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陆时衍是大帅，却没想到对方身手竟这么硬，几招下来，自己竟已明显落了下风。

    他心里发狠，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两人就在巷中激战起来。

    刀锋接连碰撞，火星偶尔一闪即逝。周豹招式狠毒，尽挑阴险角度进攻，陆时衍却始终稳得惊人。无论对方如何变招，他都能及时压住，步步逼近。

    几招之后，高下已分。

    周豹越打越急，气息也越来越乱。他原本就被前院局势打乱了心神，此刻又被堵在退路上，心里那点侥幸与凶狠混在一起，只剩下孤注一掷。可越是这样，动作越容易露出破绽。

    终于，在他一刀劈空、重心前倾的瞬间，陆时衍抓住机会，骤然近身，刀柄狠狠撞在他腕骨上。

    “咔”的一声轻响。

    周豹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他脸色煞白，刚要后退，陆时衍已经一步欺上，反手扣住他肩臂，用力一拧，直接将人掼到了墙边。

    周豹闷哼一声，背脊重重撞上砖墙，整个人都被撞得发懵。

    还没等他缓过气，陆时衍已经抬手扼住他喉间，眼神冷得骇人。

    “跑。”陆时衍声音低沉，却比刀锋更寒，“你再跑一个试试。”

    周豹被掐得呼吸发紧，眼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慌色。

    这时候，沈副官也带人赶到了。

    一见周豹被制住，沈副官立刻上前，几名士兵一起将人死死按住，反剪双臂，粗绳一绕，直接捆了个结实。

    周豹还想挣扎，怒声骂道：“放开老子！你们敢——”

    话还没说完，沈副官一拳便砸在他腹部，冷声道：“闭嘴。”

    周豹痛得弯下腰，脸色青白交错，终于没再骂出声。

    至此，主事之人被擒，剩下那些打手更彻底散了胆。

    前院和后仓的反抗很快便被彻底压下。能跑的没跑成，敢打的全被按住，余下几个见周豹都被捆了，也只能乖乖丢下兵器，抱头跪地。

    整处据点，算是彻底拿下。

    沈副官押着周豹回到前院时，地上已清出一片空地，俘住的人分开看管，搜出的刀枪也堆在一旁。士兵们还在逐间搜查仓房与偏屋，查找景然商行被变卖后流入此处的财物。

    没过多久，搜查结果也陆续报了上来。

    “副官，这边有一批新入库的货单和箱子，上头还有景然商行旧印！”

    “后仓搜到几箱现银和账册，另有几份契纸，疑似是商行那边的文书！”

    “偏屋里还锁着两口木箱，里头都是珠宝银票，看着像是近来收进来的赃物！”

    一声声回禀传来，院中众人神色都愈发冷肃。

    显然，沈副官之前查得没错。周豹吞下景然商行后，确实把不少家产先运到了自己据点里。有些已被变卖，有些还未来得及彻底散出去，如今正好被一并搜了出来。

    陆时衍听完，沉声下令：“所有搜出的财物、账册、契纸，逐样登记，全部封存。景然商行相关的，单独列出，不许混杂。”

    “是！”

    “另外，再搜一遍，别漏。”他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周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动，“顾景然的东西，能追回多少就追回多少。”

    士兵们立刻继续动手。

    苏晚卿站在一侧，看着这一切，神色始终平静。

    她知道，顾景然此刻若在商行，怨气应当已开始松动。周豹被擒，家产被追回，事情正按着他最想看到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去。

    青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周豹抓住了，东西也搜出来不少。顾景然若知道，应该会安心些。”

    “会。”苏晚卿道。

    但还不够。

    周豹被抓，只是第一步。真正让顾景然放下执念的，还要等周豹把罪行亲口认下，顾家人被接回，家产妥善归还。

    陆时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等搜查大致结束后，他看向被押着的周豹，冷声道：“带回大帅府，连夜审。”

    周豹脸色骤变，却已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沈副官应声，立刻命人将他押起，又分出一队士兵专门看守搜出的财物和文书，准备一并运回府中。

    陆时衍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已经被掀开的据点，神色冷硬。

    今夜这一仗，周豹的人虽然不少，却终究没能挡住他的人。周豹本人也没逃成，被当场擒住。更重要的是，顾景然被夺去的家产，终于被从这团污泥里硬生生挖出来了一部分。

    剩下的，便该是清账和定罪了。

    夜色仍深，旧货栈内外却已彻底换了局势。

    从这一刻起，周豹再不是那个靠凶狠和势力压住旁人的地头蛇，而只是一个被押往大帅府、等着清算罪行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