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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丫鬟采薇,身世可怜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342 作者:平布
    进了陆家大院后,几人并未立刻看出什么异常。

    前厅陈设讲究,桌椅器物一应俱全,连奉上的茶都挑不出毛病。陆家主君陆承业已在厅中候着,一身锦袍,面带笑意,瞧着倒是个颇会周旋的人物。见陆时衍亲自登门,他起身迎了几步,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又问大帅忽然来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陆时衍神色从容,只说近来经过城西,想起陆家在城中素有声望,便顺道来坐坐。

    这理由不算多高明,却也足够让场面维持住体面。

    陆承业果然没有多问,只满脸堆笑地将人请坐,又命下人重新添茶。沈副官立在陆时衍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厅中动静。青禾则安静站在苏晚卿侧后方,看似垂眼不语,实则也在悄悄观察四周。

    唯独苏晚卿,自进门后便一直留神那股怨气。

    前厅里人气杂,茶香也重,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混在其中,显得更淡了。可她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更加确定,那怨气源头不在前厅,而在更深的后院。

    她微微抬眼,看向厅外回廊深处。

    那股气息并不稳定,似乎被什么压着,时断时续。若她不是鬼王候选,对冤魂气息格外敏锐,只怕还真未必能追得上。

    陆时衍与陆承业说着话,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苏晚卿。见她眸光微转,他心里便知,这宅子里果然有问题。

    陆承业还在说笑,提起城中近来的几桩生意,似是有意想探陆时衍今日登门的真正来意。陆时衍却始终不动声色,既不冷场,也不接太深,只将话题含糊带过。

    片刻后,苏晚卿轻轻放下茶盏。

    动作很轻,却让陆时衍立刻朝她看了一眼。

    她没有直接开口,只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陆时衍与她相处至今,早已明白这种眼神的意思。当下便淡声道:“这前厅有些闷,我让人陪着在院中走走,陆老爷不介意吧?”

    陆承业闻言一怔,随即笑道:“自然不介意。大帅肯赏脸到寒舍走动,是陆家的荣幸。只是后院多是女眷起居之处,恐怕不便惊扰。不如就在前院几处园子里随意看看,景致倒也还算过得去。”

    这话听着客气,却已经透出防备。

    陆时衍面色不改,只道:“无妨,前院便够了。”

    陆承业这才笑着命管事带路。

    苏晚卿随即起身,与青禾一道跟在陆时衍身后。沈副官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那管事在前头领路,脸上恭顺,实则眼神发紧,显然是得了主家暗示,不敢让他们走得太深。

    几人在前院廊下走了一圈。

    园子倒确实修得不错,假山、花木、亭台都齐全,只是苏晚卿一路感知下来,那股怨气离他们反而越来越远。她心中一沉,知道这管事是在有意绕路。

    青禾也察觉出不对,小声道:“小姐,这人是不是故意带我们兜圈子?”

    苏晚卿没答,只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一条通往侧后方的小径上。

    那条路不算显眼,拐过去便是一排低矮屋舍,与前院精致景象截然不同。怨气正是从那个方向一丝丝透出来的,虽仍很淡,却比方才清晰许多。

    她低声道:“在那边。”

    陆时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色微沉,随即淡淡开口:“那边是什么地方?”

    前头带路的管事脸色微变,忙赔笑道:“回大帅,那边是下人们平日堆放杂物的地方,没什么可看的,脏乱得很,恐污了大帅的眼。不如这边再往前走走,前头有座小亭,景致更好——”

    “不必。”陆时衍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既然来了,随意走走便是。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能看出一户人家的规矩。”

    这话一出,那管事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却又不敢拦,只得硬着头皮道:“是,那小的给大帅带路。”

    苏晚卿静静看着他,心里越发肯定,那边一定有问题。

    一行人很快转过小径,往后头走去。

    越往里,四周便越安静。前院里还能见着端茶送水的下人,这一带却明显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婆子或小厮匆匆经过,也都低着头,脚步极快,像是不愿在这里多停留半分。

    空气中的怨气,也终于一点点浓了起来。

    仍不算重,却比外头清晰太多。那种委屈而压抑的气息混在潮冷空气里,让青禾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低声道:“小姐,这地方好阴。”

    苏晚卿轻轻点头。

    她能感觉到,源头已经很近了。

    转过最后一道矮墙后,眼前出现一处偏僻小院。院中堆着些废旧木料、破箩筐与零散杂物,显然是下人们平时闲置不用的地方。角落里还有一间半旧的柴房,门板发黑,窗纸残破,一看便知许久没人认真打理过。

    而那股怨气,正是从柴房里透出来的。

    苏晚卿脚步顿住,眸色一凝:“就是这里。”

    管事一听,神色明显慌了下,忙道:“大帅,这里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是间破柴房——”

    陆时衍转头看他,语气骤冷:“我说过,只是随意看看。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管事额上顿时冒出冷汗,连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可那声音里的发虚,任谁都听得出来。

    沈副官已上前一步,将那管事挡在一旁,冷声道:“既然大帅要看,你老实站着便是。”

    那管事再不敢多嘴,只能僵着脸退到一边。

    苏晚卿没再理会旁人,径直朝柴房走去。

    柴房门虚掩着,刚一推开,便有一股霉味和潮气迎面扑来。屋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干柴、旧木箱和杂七杂八的破旧物件,地上积了不少灰尘,显然平日极少有人进来。

    青禾皱起眉,小声道:“这地方比外头还乱。”

    苏晚卿却没看那些杂物,她一进门,便已经感知到那股怨气正盘踞在屋内一角,像被困在原地,迟迟不肯散去。

    她顺着气息缓缓走过去,停在墙角前。

    那里看着并无不同,只是靠近后,才能发现灰尘之下,隐约有一片极淡的暗色痕迹,早已渗进砖缝与泥地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晚卿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浮灰。

    一抹陈旧血迹,终于显露出来。

    血色已经发暗,年代显然不短了。可即便如此,那血迹周围残留的阴气,仍比别处重得多。

    青禾倒吸一口气:“血?”

    沈副官也沉下脸:“这柴房里,果然出过事。”

    陆时衍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陆家前院布置得光鲜体面,谁能想到在这种偏僻柴房里,竟会留着这样一处旧血迹。若不是苏晚卿循着怨气找过来,单凭肉眼,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将掌心轻轻覆在那片血迹上方,闭上眼,缓缓感知残留其中的气息。

    下一刻,一股极细微的阴冷顺着指尖涌来。

    不是冲撞,不是反噬,而是一种被困太久后终于察觉到有人能看见自己的试探。紧接着,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便一点点浮现在苏晚卿识海之中。

    最先映出来的,是一个瘦小女孩。

    她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站在一户贫寒人家的院门前,眼中带着惊惶。旁边有妇人低声哭泣,男人则咬着牙将她往牙婆手里推,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

    苏晚卿眉心微蹙。

    这是那丫鬟生前最早的记忆之一。

    她被卖了。

    家境太穷,活不下去,便只能把年幼的女儿卖进大户人家换钱。那女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被带上马车,从此离开了原来的家。

    画面一转,便到了陆家大院。

    高门深墙,规矩森严。小小的女孩站在一群新买来的丫头中间,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人教她规矩,教她该如何伺候主子,教她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闭嘴。稍有做错,便会挨骂,甚至挨打。

    她渐渐长大,也渐渐学会沉默。

    她知道自己出身低,不敢奢望什么。能在陆家有口饭吃,有块地方睡觉,便已算活路。她做事勤快,不偷懒,不多嘴,旁人挨罚时,她也只低头看着,从不为自己争辩。

    再后来,记忆中的她有了名字。

    采薇。

    这个名字,不知是入府后谁随口给她取的,还是她本就叫这个。总之,从那以后,众人便都这么叫她。

    苏晚卿顺着那记忆继续往下看。

    采薇长到十四五岁时,被分到了主母院里做事。陆家主母性子温和,在这深宅中算难得的好人,待底下人不算刻薄。采薇做事细致,心地也善,被挑去做贴身丫鬟后,便更加小心尽责。

    她每日替主母梳头、更衣、整理房中细务,样样都做得妥帖。主母身体不适时,她会守在榻边伺候汤药;主母心情不好时,她也只安静陪着,从不多言。渐渐地,主母对她生出信任,有什么贴身之事,也都愿意交给她去办。

    那份信任,在这深宅里其实极难得。

    而采薇也并未因得了几分看重便生出旁的心思。她仍旧谨慎、忠心,凡事以主母为先。旁人暗里争宠、逢迎,她都不参与,只一心做好自己的本分。

    苏晚卿看到这里,心头微沉。

    这样的丫鬟,若非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本不该落到怨气难散的地步。

    记忆碎片到了这里,忽然开始紊乱起来。

    原本平稳的日常,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采薇眼中的神色,也渐渐从安分谨慎,变成了不安与惶恐。可正当苏晚卿想再往深处看时,那股残留在血迹中的气息却陡然弱了下去,后面的画面只余一些凌乱影子,再也拼不出完整情形。

    她缓缓睁开眼。

    青禾见她神色有异,忙问:“小姐,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苏晚卿收回手,眸色冷静,却比方才更沉:“这丫鬟叫采薇。”

    “采薇?”青禾愣了下。

    “她出身贫寒,小时候就被卖入陆家。”苏晚卿声音很平,“后来被分到主母身边,做了贴身丫鬟。她心地善良,做事本分,对主母也极忠心,深得主母信任。”

    陆时衍听完,目光落在那片血迹上,缓缓道:“也就是说,若她死在这里,多半不是因为犯了错。”

    “嗯。”苏晚卿点头,“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死在柴房里。”

    沈副官皱起眉:“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者碍了什么人的眼。”

    这判断几乎与苏晚卿心中所想一致。

    一个主母身边的贴身丫鬟,忠心、稳妥、深得看重,在内宅里本该活得比一般下人安稳些。除非,她撞破了主家的某个秘密,或者卷进了主母身边不该卷入的争斗,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青禾听得心里发堵,忍不住低声道:“她小时候已经够可怜了,好不容易熬到主母身边,竟还是没落着好……”

    苏晚卿没有接话,只再度看向柴房四周。

    怨气的确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说明采薇多半死在此处,至少尸体或血迹曾在这里停留过。而记忆之所以断在主母院中,恰恰说明后头发生的事,才是她执念所在。

    只是现在,他们还没看到那一段。

    陆时衍扫了眼门外站着的管事,声音微冷:“看来,这陆家大院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丫鬟冤魂那么简单。”

    那管事站在门外,早已脸色发白,偏偏又不敢离开,只能强撑着道:“大、大帅,这地方荒废多年,小的实在不知怎么会有血迹。许是从前哪个粗使下人不小心弄伤——”

    “闭嘴。”沈副官冷声喝断。

    粗使下人弄伤,怎会把血留成这样,又怎会连怨气都盘在这里不散?

    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可也正因为这管事的反应,越发说明陆家对这地方心里有鬼。

    苏晚卿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墙角血迹,心中已隐隐有了判断。

    采薇不是普通失踪,也不是普通病死。

    她死得很冤。

    而且,她的死,极有可能与陆家主母有关。

    只是眼下,他们还缺更直接的线索,缺那段被打断的记忆,也缺能将这一切串起来的证据。

    想到这里,苏晚卿抬眸,看向陆时衍,低声道:“采薇的鬼魂应该还在陆家,只是藏得很深。我要继续找她。”

    陆时衍与她对视,眸色沉稳:“找。既然已经摸到这里,就把这宅子的真相彻底翻出来。”

    柴房内一时寂静。

    灰尘浮在昏暗光线里,墙角那抹旧血无声地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而在这片杂乱与潮冷之中,一个叫采薇的丫鬟,终于借着残存的记忆,让他们看见了自己的一部分过去。

    她出身贫寒,自幼被卖,活得谨慎又本分;她心地善良,对主母忠心耿耿,也深受主母喜爱。

    可正因为如此,她的死,才显得更加可疑,也更加让人心头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