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主家恶行,正妻惨死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803 作者:平布
柴房里一时无人说话。
墙角那片旧血迹已足够说明问题,采薇死前的部分记忆,也让众人知道,这并非什么寻常下人失足受伤的小事。一个从小被卖入陆家的丫鬟,谨慎本分,后来又成了主母身边的贴身侍女,这样的人,却死在后院偏僻柴房里,尸骨无声,怨气不散,显然另有内情。
青禾看着那片发暗的血痕,心里一阵发堵,小声道:“小姐,采薇的记忆只看到她在主母身边做事,后面就断了。若她真是被害死的,那害她的人,多半就在陆家内宅。”
沈副官沉声道:“如今至少能确定,陆家对采薇的死绝不干净。可单凭血迹和残缺记忆,还不够把话说死。”
陆时衍站在柴房门口,目光冷而沉:“既然她死在这里,屋里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再搜。”
他一开口,几人便都动了起来。
柴房不大,却堆了太多杂物。发黑的旧木箱、捆得散乱的柴火、缺了口的竹筐、蒙了灰的麻袋,乱七八糟挤在一处,像是故意把能遮掩的地方都堵满了。若不是苏晚卿循着怨气找进来,谁会认真来翻这样一间下人堆杂物的破屋。
沈副官先命人守住门外,不许陆家下人随意靠近,自己则挽起袖子,动手搬开靠墙的几只旧木箱。青禾也顾不上嫌脏,蹲下身去清理另一边的杂物,想着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落的旧东西。
陆时衍没有假手旁人,直接拎开一旁堆着的柴捆,将原本遮住的地面一寸寸露出来。
唯独苏晚卿没有急着翻找。
她站在那片血迹旁,闭眼凝神,细细感知屋里残存的怨气流向。采薇既然死在这里,留在柴房中的执念,绝不只是一滩血迹那么简单。鬼魂执念所系,往往会附着在最贴身、最在意之物上。若她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多半便还留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
果然,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目光落向血迹后方那面斑驳土墙。
“那边。”
陆时衍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指的地方。
那处墙角比别处更阴一些,前头堆着几截断裂木板和一只翻倒的旧箩筐,灰尘积得很厚,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去翻。可苏晚卿指过去时,几人都明显感觉到,那一片空气似乎比屋中别处更冷。
青禾立刻起身走过去:“我来。”
她把箩筐挪开,又将几块木板拖到一旁。木板移开后,墙根底下露出一小片凹陷处,像是从前临时塞过什么东西,又匆匆掩起来。那地方本被灰尘和碎屑遮着,如今一清开,里头竟隐约露出一点暗色。
青禾一愣,连忙蹲下去,伸手把那东西从灰土里小心扒出来。
是一支旧发簪。
发簪样式并不华贵,只是很普通的银簪,因埋在灰里太久,表面已经发暗,边角也磨损得厉害。可即便如此,它仍被包裹得很仔细,像是主人生前十分珍惜之物。
青禾低呼一声:“小姐,真的有东西!”
苏晚卿走过去,将发簪接了过来。
她指尖刚触到簪身,便察觉到上头残留着极淡的阴气。这阴气不同于血迹里的惨烈,更像一种长久贴身之后留下的熟悉气息,温弱却分明,与方才记忆中采薇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垂眸仔细看去,便见簪尾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薇”。
青禾也凑过来看,脸色一下子变了:“是采薇的东西。”
“嗯。”苏晚卿低声道,“这是她的遗物。”
一个贴身丫鬟,若无意外,发簪该随身带着。如今却被藏在柴房墙角,与血迹留在一处,便足以说明这地方和采薇之死关系极深。
陆时衍眸色微沉,目光落在那支旧簪上,没有说话。
沈副官则继续顺着墙角往下翻,很快又察觉到另一点异样。
“这里还有东西。”
他伸手掀开靠近地面的几片碎木,竟从更深一点的缝隙中抽出一封已经泛黄的旧信。那信封表面沾了灰,边角也有些潮软,却因为藏得紧,还未烂透。封口并未完全封死,像是主人写好后还未来得及送出去,便匆忙收了起来。
沈副官将信递给陆时衍:“大帅。”
陆时衍没有立刻拆,而是先看了苏晚卿一眼。
苏晚卿目光落在信上,低声道:“上头也有采薇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封信,大概率也是采薇留下的。
陆时衍这才将信展开。
纸张因受潮有些发脆,字迹却还看得清。上头写得并不工整,却一笔一划极认真,显然写信之人识字不多,却尽力把想说的话都写明白了。
陆时衍一眼扫过,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青禾见他脸色不对,忍不住问:“上头写了什么?”
陆时衍没有立刻答,只将那封信递给苏晚卿。
苏晚卿接过,低头看去。
信的开头很简单,是采薇写给家中的爹娘和弟弟。她说自己在陆家做工一切尚好,主母待她宽厚,吃穿都还过得去,让家里不必担心。若攒够了月钱,明年还想托人捎回去一点,好让弟弟买些纸笔,别像她一样,一辈子只能做下人。
字句朴素,甚至带着些笨拙,却能看出她对家人的牵挂。
青禾只听前面这几句,眼圈便有些发酸。
可再往下,信中语气便慢慢变了。
采薇在信里写,她近来很怕。
主母身体一直不好,却不是寻常病弱,而是像被什么慢慢磨空了精神,吃什么药都不见好。她原以为是主母忧思过重,后来无意中撞见,才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她写,她看见老爷陆承业深夜去了偏院小妾房中,与那小妾低声说话。那小妾抱怨正妻还不死,霸着正室名分,占着陆家大宅和家中账目,叫她迟迟扶不了正。陆承业不但没有斥责,反而安慰她,说药已经下了,只要再等些时日,正妻的病便再拖不过去。
读到这里,柴房里几人的脸色都彻底冷了下来。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给主母下毒?”
苏晚卿继续往下看,眸色越发冷沉。
信里写得清楚。采薇本是去偏院替主母取回一件落下的披风,无意走到窗下,才听见了这番话。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等两人散了,她才跌跌撞撞跑回主母院中,整夜都睡不着。
第二日,她细细回想,才发现主母近来喝的安神汤药,都是小妾借着关心之名,时常送来的。陆承业也总劝主母多喝,说是补身的方子。主母心善,对陆承业并未全然设防,竟真一日日喝了下去。
采薇心里害怕,却更替主母不平。
她跟在主母身边久了,知道主母虽性子温和,却从不曾苛待过府中任何人。她待陆承业恭顺,对妾室也未曾故意打压,纵然得不到夫君宠爱,也一直守着陆家体面。这样的人,竟被丈夫和小妾合谋毒害,死得悄无声息,实在太冤。
信中后面几段,字迹比前头乱了许多,像是采薇写到此处,心绪已极不稳。
她写,她不知该怎么办。
若直接告诉主母,主母未必会信;若去揭穿老爷和小妾,她一个丫鬟,根本没有人会信她。可若什么都不做,眼看着主母被一点点毒死,她又实在做不到。
于是她决定先偷偷把这事写下来,若自己之后出了什么意外,至少家里人或许还能知道,她不是自己逃走的,也不是犯错被赶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连沈副官都狠狠皱起了眉。
采薇显然已经预感到,自己一旦被发现,怕是活不成了。
而信的最后几行,也终于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采薇说,她本想趁夜里去把主母喝的药换掉,不料还未动手,便被陆承业和那小妾发现了。陆承业当场逼问她是否听见了什么,她惊慌之下露了破绽,那小妾便立刻认定她已知道内情。两人怕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她骗到后院柴房,先是威逼利诱,要她闭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见她死活不肯答应,又怕她去报信,竟直接下了狠手,将她灭口。
信到这里,字迹断了。
最后一行只剩下半截未写完的话,墨迹拖得很长,像是写字之人还未来得及落下最后一笔,便已被人强行打断。
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比先前猜的还要狠毒。
陆承业宠妾灭妻,不仅和小妾合谋毒害正妻,连一个无意撞破真相的丫鬟也不肯放过。主母病弱原来不是偶然,采薇之死也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之后的灭口。
青禾气得眼都红了,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敢……主母也是他的正妻,他竟真下得去手?”
沈副官神色难看,冷声道:“这样的人,为了宠妾和家中利益,什么做不出来。”
苏晚卿看着那封信,胸口也一点点发沉。
先前她从记忆里只看见采薇忠心、善良,深得主母看重,却不知道她究竟为何惨死。如今真相摆在眼前,反而比单纯的猜测更让人压抑。
采薇不是为了自己争什么,她只是看见主母被害,不忍坐视,才会想留下证据、想寻机会救人。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反倒成了陆承业和小妾必须除掉的人。
她死在这里,尸体被藏在柴房墙角,外头则轻飘飘一句“采薇逃跑了”,便将所有痕迹掩了过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彻底抹去。
陆时衍接过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眼底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宠妾灭妻,毒害正室,杀人灭口。”他声音极沉,“这陆承业,当真该死。”
沈副官也压着怒意:“大帅,如今有这封信和血迹在手,至少能证明采薇不是逃跑,而是死在陆家。至于主母中毒之事,怕也得立刻查。”
陆时衍冷冷点头:“自然要查。”
青禾握紧拳,小声道:“难怪那股怨气那样委屈。采薇明明是为了护主,最后却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公道都没有。主母若真也已经被毒死,那她这口气更不可能咽下去。”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将那支刻着“薇”字的旧发簪重新握在掌心。
簪身冰凉,残留的阴气极淡,却像仍带着主人生前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执念。她几乎能想象出,采薇临死前被拖进柴房时,心里究竟有多不甘。
她不是怕死。
她怕的是自己死了,主母的冤无人知晓,真凶还会安然无恙地活在这深宅大院里。
而如今,这封信终于让真相露出了最重要的一角。
苏晚卿抬起眼,看向陆时衍,声音很轻,却极稳:“采薇的执念,果然是为主母报仇,揭露陆家的恶行。”
陆时衍与她对视,眸色沉冷:“既然真相已经露出来,就不会再让他们继续遮掩下去。”
外头风声轻轻掠过残破窗纸,柴房里却冷得更深了。
墙角旧血未干般沉在那里,发簪与书信并排放在一旁,像是采薇死前拼命留下的最后求救。她本想把信送回家,让家人知道自己不是逃了;也想借此留下陆家毒害正妻、杀人灭口的证据。可最终,她没能走出这间柴房。
她的尸体被藏在墙角,对外只说“采薇逃跑”了。
而她守护的主母,也在无人知晓的毒药里,一步步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