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鬼魂现身,哭诉冤屈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763 作者:平布
柴房里的那封旧信和发簪被找到后,陆家这桩深宅旧案,已算撕开了一半遮掩。
采薇并非外界所传那般“逃跑”,而是死在了这间偏僻柴房里。陆承业宠妾灭妻,与小妾合谋毒害正室,采薇无意撞破真相,想护主、想留证,最终却被灭口,连尸体都被悄悄藏起,对外只一句“丫鬟私逃”,便将人命轻轻揭过。
可即便真相已显露不少,陆时衍和沈副官都很清楚,仅凭一封旧信和一支发簪,还不足以立刻将陆承业定死。
尤其此处是陆家内宅,若白日里动作太大,极易惊动陆承业与那小妾,让他们抢先毁掉其他证据。更何况,采薇既然怨气未散,鬼魂还在这座宅子里,那她必然还知道更多细节。
所以,陆时衍并未急着在当场发难。
他让沈副官先将那封信和发簪妥善收好,又命人暗中盯住陆家上下,不许任何可疑之人私自出府,也不准靠近后院柴房半步。明面上,他仍维持着前来“拜访”的姿态,只在离开前淡淡敲打了陆承业几句,叫他心中忐忑,却一时猜不透大帅究竟查到了什么。
从陆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沉了许多。青禾气得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想起采薇信中的内容便觉得心口发堵。沈副官坐在另一侧,神色凝重,也在反复思量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查。
苏晚卿则始终握着那支旧发簪。
发簪上的阴气极淡,像一缕随时会散的冷雾,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出采薇执念撑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出身贫寒,被卖入大宅,活着时便处处低人一等。她所求的,从来也不是为自己争什么富贵,只是忠心护主,想让主母活下来。
可主母还是死了,她自己也死了。
最后留在这世上的,只剩一封没能送出的信,和一支掉落在墙角的旧簪。
想到这里,苏晚卿眸色微沉,掌心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今夜,采薇大概会现身。”
苏晚卿轻轻点头:“她既然察觉到有人找到了她的遗物,便不会再藏太久。”
白日里在柴房中,她便已经感觉到那股怨气波动得比先前明显。像是沉在暗处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能说出真相的机会,所以不再只是若有若无地缩在深宅里,而是渐渐有了回应。
陆时衍道:“回去后,我让人把柴房四周继续守住。若她当真现身,便去那里等。”
苏晚卿“嗯”了一声。
她也正有此意。
有些冤魂刚死时怨念太深,会失控伤人;可采薇不同。她的怨气虽执拗,却不凶厉。她一直没有在陆家闹出大动静,足见她执念所在,并非杀戮,而是为主母与自己讨一个公道。这样的鬼魂,只要让她知道他们是来帮她的,便能开口说出更多真相。
回到大帅府后,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
晚间,陆时衍将沈副官叫去书房,又细细交代了几句。青禾则陪着苏晚卿回房,替她点了灯,又倒了杯热茶。只是茶水放到桌上后,她自己却先忍不住了,低声道:“小姐,采薇也太可怜了。”
苏晚卿抬眼看她。
青禾皱着眉,小声道:“她从小被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上个待她不差的主母,便一心一意护着。结果主母被害,她自己也被灭口,连尸体都被藏起来,对外还说她是逃跑了。若不是我们找过去,她只怕永远都没人知道。”
她越说越难受,眼眶都红了一圈:“陆承业和那小妾,真不是东西。”
苏晚卿静了片刻,低声道:“所以她的执念才会撑到现在。”
一个冤魂能在乱世阴气中撑住不散,靠的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怨,而是一口怎么都咽不下的气。采薇那口气,不只为自己,更为主母。
她明明亲眼看见了真相,却没能救下主母;她明明拼命留下书信和证据,却还是死在柴房里,连替自己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不甘,不见真相,如何散得去。
青禾点了点头,又问:“小姐,那她今晚若来了,会不会很凶?”
“不会。”苏晚卿道,“她若真想害人,陆家这些年不会如此平静。她一直忍着,只是在等有人看见她。”
青禾听完,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夜色渐深后,陆时衍亲自过来。
他今日未着太过显眼的军装,只穿了身深色便衣,显然是为了夜探陆家方便。沈副官已经先一步带人过去布置,陆家后院柴房四周都安排了可靠人手暗中守着,以免夜里生变。
陆时衍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苏晚卿身上:“准备好了?”
苏晚卿点头,起身将那支刻着“薇”字的旧发簪收进袖中:“去吧。”
青禾也立刻跟上:“我也去。”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倒没拒绝。青禾虽平时活泼些,可跟着苏晚卿经历几桩案子下来,胆子也大了不少。更何况,采薇是丫鬟冤魂,让青禾在场,未必不是好事。
几人很快再次出府。
这一回,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陆家,而是由沈副官安排,从后巷一处偏门无声无息地潜入。白日里已探明柴房方位,夜里走起来并不费事。几人一路避开巡夜下人,很快便到了那处偏僻小院。
夜里的陆家大院,比白日更显沉闷。
四下安静得厉害,风吹过破旧柴房的门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人压着嗓子在哭。月色落下来,照得院中杂物影影绰绰,越发显得这地方荒凉。
沈副官带着人守在院外,不近不远地围住四周,既不惊动旁人,也防着有人夜里突然闯进来。
柴房门被重新推开时,一股熟悉的阴冷便缓缓漫了出来。
比白日里更明显。
苏晚卿一踏进去,便察觉到屋内怨气正在聚拢。那不是凶煞骤起的翻涌,而是一种迟疑又急切的靠近,像黑暗中有人已经知道他们来了,却仍在犹豫,是否真的该现身。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来了?”
“嗯。”苏晚卿目光落向墙角那片旧血迹,“就在这里。”
青禾下意识往苏晚卿身后缩了半步,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屋中灯火很弱,烛光在潮冷空气里轻轻晃动。那支旧发簪被苏晚卿重新取出,放在墙角血迹前。发簪一落地,周遭阴气明显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空气中的寒意也随之深了些。
苏晚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采薇,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你若还在,便出来吧。”
屋里一时寂静。
只有风声从残破窗纸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晃。
过了片刻,那片血迹上方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白雾。白雾起初极浅,像月光投在灰尘上的影子,可很快便一点点凝聚起来。屋内温度骤降,青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沈副官守在门外都察觉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苏晚卿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那团白雾。
白雾越聚越浓,最终在墙角前缓缓化出一道女子身影。
那女子身着旧日丫鬟服,衣料陈旧,身形纤瘦,像是常年吃不饱似的单薄。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眼角却一片通红,像是哭了太久。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她颈侧与衣襟上隐约残留的暗色血痕,仿佛死亡那一刻的伤势,直到变成鬼魂也未曾真正褪去。
她一出现,目光便先落在那支旧发簪上。
下一瞬,眼泪便无声落了下来。
青禾看得心里一紧,低低吸了口气。
眼前这鬼魂没有半点凶相,反倒更像个受尽委屈却不敢闹的普通小丫鬟。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想到,她已在这深宅中困了这么多年。
采薇怔怔看着发簪,又看向苏晚卿,像是不敢相信,真有人能找到这里,真有人能看见她。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颤声开口:“你们……看见了我的信?”
苏晚卿轻轻点头:“看见了。也看见了你留下的簪子。”
采薇眼中的泪顿时落得更急,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她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强撑了太久的情绪再压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姑娘,求大帅,替我家夫人做主……”她声音发颤,几乎一句话未完便先哽住,“也替我……替我做主……”
陆时衍眉心骤沉:“起来说。”
可采薇像没听见似的,只伏在地上,肩膀轻颤,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那哭声压得很低,不尖厉,也不刺耳,却让人听着格外难受。像一个活着时就习惯把眼泪往回咽的人,死后终于有人肯听了,才敢把这满腹冤屈一点点哭出来。
苏晚卿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更轻:“采薇,你不必怕。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采薇闻言,慢慢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眼中却满是泪水与不甘。
“我不是逃跑的……”她第一句话,便说得极重,像是这句话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太久,“我没有逃。是老爷……是陆承业,还有那个贱妾,他们杀了我……”
青禾眼圈一红,握紧了手。
采薇声音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往下说:“夫人从前身子虽弱,却不至于那样一日日病下去。我原先以为是夫人忧思重,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在药里下毒……那个贱妾嫉恨夫人占着正妻名分,也恨夫人掌着中馈,便日日在老爷耳边挑唆。老爷本就厌烦夫人,后来竟真的和她合谋,要把夫人毒死……”
说到这里,她眼中恨意骤然浓了几分,连周身阴气都微微起伏。
可那恨意不是冲着苏晚卿等人,而是冲着陆承业和那小妾。
“我听见了……”采薇咬着牙,声音带哭,“那天夜里,我去偏院拿夫人的披风,走到窗下,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那贱妾说,夫人再不死,她就永远扶不了正;老爷便哄她,说毒已经下了,夫人撑不了多久,让她再忍些日子……”
“我吓坏了,回去一夜没敢睡。我想告诉夫人,可我怕夫人不信;我也想把那药换掉,可我一个丫鬟,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先写了信,想着若出了事,至少家里人知道我不是私逃……”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我还是没来得及。”
“我本想去把夫人的药倒了,谁知被他们发现了。老爷逼问我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我一慌,就露了馅。那个贱妾立刻说,不能留我,留着我迟早要坏事……”
采薇说到这里,声音已抖得厉害,苍白手指也死死抓着地面。
“他们把我骗到柴房,说只要我闭嘴,便放我出府,让我拿着银子回家。可我不信他们,我跪下来求他们,求他们放过夫人,别再给夫人下药……可老爷根本不听。那贱妾说,我既然听见了,就只能死。”
她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柴房中的阴气随着她情绪起伏而一点点荡开,烛火也被吹得摇晃起来。青禾吓得一颤,却没后退,只红着眼看着采薇,心里又气又难受。
采薇眼神空洞了一瞬,像是又回到死前那一刻。
“他们按住我……我挣不开。”她喉间发涩,“我喊了,可没人来。后来我流了很多血,越来越冷……我还想着,夫人还不知道,夫人还在等我回去伺候,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将死前所有恐惧、不甘、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她不是为自己哭得多惨,而是为自己没能护住主母,也没能替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苏晚卿静静看着她,眸色沉而冷。
她早知采薇冤,可真正听采薇亲口将这一切说出来,仍觉得胸口发紧。这个小丫鬟临死前最后放不下的,竟还是主母。她从头到尾,先想到的是主母被毒害,再想到自己会不会遭灭口。哪怕跪下来求活,也是求他们放过主母。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心生不忍。
陆时衍站在一旁,眸底寒意已压不住。
他见过太多凶案,也见过不少人心险恶,可宠妾至此、毒妻灭口至此,仍叫人厌恶。尤其采薇只是个忠心护主的小丫鬟,竟也被一并除去,实在狠毒。
他沉声问:“你主母,后来如何了?”
采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尽是痛色:“夫人……夫人后来还是死了。”
“我死后,被困在这柴房里,出不去太远。可我能感觉到,夫人的气息一天天弱下去。没过多久,府里就挂了白,说夫人积病难医,病故了。”
“可我知道,不是病故。”她声音发颤,带着深深恨意,“是他们害死了夫人,是他们把夫人活活毒死的!”
这几句话一出,屋中气氛顿时沉到了极点。
采薇抬头看着苏晚卿和陆时衍,眼中全是压了多年不散的执念。
“我不甘心……”她一字一句说得很重,眼泪却还在落,“我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了,也不甘心夫人死得这样冤。陆承业和那个贱妾害了夫人,又杀了我,却还在这宅子里好好活着,对外只说我逃了,说夫人是病死的……”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说到最后,她周身阴气明显翻涌了一下,眼中的不甘几乎凝成实质。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失控去伤人,而只是死死咬着那口冤气,不肯散。
苏晚卿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执念真正所在。
不是单为自己报仇,而是为主母报仇;不是只想让真凶死,而是要让他们恶行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知道,正妻不是病死,采薇也不是逃跑。
她要一个公道。
主母的公道,她自己的公道。
采薇声音沙哑,泪眼望着他们,终于将那句压了太久的话完整说了出来:
“我求你们,替夫人报仇,揭穿陆承业和那贱妾的恶行,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还夫人,也还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