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新的怨气,街头异动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033 作者:平布
从军营回来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大帅府内外一如往常,守卫森严,灯火通明。只是和往日不同,今日众人身上都多了几分疲惫。张诚一案牵扯太深,又连着军营处刑与赵勇渡化,几乎从头到尾没有片刻真正停歇。哪怕事情已经了结,骤然松下来后,先前压着的消耗也就越发明显。
沈副官先去安排军营后续交接与巡查名单,青禾也跟着忙前忙后,催着下人准备热水、吃食,又把苏晚卿暂住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免得她回来还要再费神。
陆时衍则陪着苏晚卿回了院中。
夜风轻拂,院里树影安静,四周灯笼下洒着一层昏黄光影,将原本带着几分清冷的院落照得柔和了不少。
两人刚进屋,青禾便端着热茶快步进来,眼里仍带着未散的高兴:“小姐,你先坐下歇歇。今天跑了一整日,又送走了赵勇,肯定累了。”
苏晚卿没有拒绝,在榻边坐下。
她今日确实有些疲惫。
倒不是因为赵勇的渡化耗去了太多鬼力,而是这一单案子从头到尾都牵动着太多人命与忠义,连着军营风波、公开处刑、忠魂安息,一层层压下来,远比寻常查案更费心神。如今人一回到安静地方,先前被压住的倦意也就慢慢浮了上来。
陆时衍坐在她身侧,看她脸色比平日淡了些,低声道:“先休息片刻。”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
青禾把热茶放到她手边,又端来点心和温水,这才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打扰。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灯火轻轻摇晃的影子。
苏晚卿端起茶盏,指尖被热意暖了一下,神色也跟着缓了几分。她平日对这些并不在意,可今日从军营归来,骤然坐在灯下,手边有热茶,身边还有人陪着,连她自己都能察觉,心里那点因赵勇一案而残留的沉重,正一点点散去。
陆时衍侧眸看她,见她眉眼间终于有了些放松,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陪着她安静坐着。
过了一阵,青禾见两人都没什么吩咐,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门也顺手掩上了,只留屋里一片难得的宁静。
苏晚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忽然之间,她眉心微微一动,原本松缓下来的神色也悄然收敛了几分。
陆时衍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苏晚卿没有立刻开口。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凝神感知什么。屋中没有异样,院外也一切如常,可她体内鬼力却在这一刻极轻地波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熟悉却微弱的气息牵引。
那是怨气。
很淡,很远,若有若无,几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夜色和人间杂乱的气息彻底淹没。可正因为她已经渡化了太多枉死鬼魂,对这种东西反而越发敏锐,所以即便只是一丝极细的波动,也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苏晚卿睁开眼,眸色重新清明下来。
“有怨气。”她低声道。
陆时衍神情一肃:“新的?”
“嗯。”
苏晚卿放下手里的茶盏,指尖轻轻搭在膝上,顺着那一缕极淡的感应继续往下探。那道怨气不像苏伶的悲愤,也不像赵勇的沉烈,更不同于顾景然、采薇那般强烈执拗,它很微弱,甚至带着一种快要被岁月磨散的轻淡。
可也正因如此,那其中的情绪才更清晰。
孤独,沉寂,还有一丝始终不肯彻底熄灭的期盼。
像一个人独自在尘世角落里等了太久,久到连恨都不再尖锐,剩下的,只有无人知晓的守望与不甘。
苏晚卿感知片刻,缓缓开口:“在城中的街头。”
陆时衍看着她:“街头?”
“嗯。”苏晚卿点头,“怨气很微弱,不在宅院,也不在深处,更像是散在闹市和街巷之间,位置并不固定,应当就在城中街头一带。”
陆时衍眉头微拧。
街头比宅院、医馆、商行一类地方更杂,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若真有枉死鬼魂隐在其中,要查起来自然也更难些。
可他并未迟疑,只继续问:“能感知到是什么样的鬼魂么?”
苏晚卿沉默片刻,顺着那点怨气细细辨认。
鬼魂残留的执念和死前的心境,往往会落进怨气里。她如今感知到的这股气息,虽然弱,却并不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连贯感。像是无数零散话语被岁月浸透,沉在街头巷尾,明明快散了,却还执拗地留着尾音。
再加上那份孤独与期盼……
苏晚卿眸光微动,缓缓道:“大概率,是一名说书人。”
陆时衍微怔:“说书人?”
“嗯。”苏晚卿道,“怨气里没有深宅女子的委屈,也没有商人、士兵那样的沉重执拗。反而带着一种长期游走街头、与人群相伴又始终孤身的气息。再加上那股若断若续、像话音一样散在街巷里的怨意,十有八九是说书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执念应当和‘等’有关。”
陆时衍没有打断,只安静听着。
苏晚卿继续道:“这股怨气很孤独,却不是彻底绝望。它里面还留着一点很淡的期盼,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一个能让真相重见天日的机会。”
说到这里,她眼底已多了几分凝重。
因为这种怨气,往往意味着鬼魂死去已有些时日,执念却未能被触发,所以才会在日复一日的飘荡中变得微弱,却始终不散。
若不是她如今只剩最后两个冤魂,对怨气感知比从前更敏锐,或许这一次,还真未必能这么快发现。
屋里安静了片刻。
陆时衍看着她,低声问:“还能更具体么?”
苏晚卿摇了摇头:“暂时只能到这里。怨气太弱,又散在街头,不像之前那些鬼魂一样有明确寄身之地。若要确定,还得亲自过去看。”
这是实话。
她能凭怨气大致辨认方向与情绪,却无法只靠这一点就把所有真相都看透。尤其这种藏在闹市里的微弱怨魂,若不亲自踏进那片街巷,顺着气息一点点探下去,很难知道它究竟为何而死、执念又具体落在何处。
青禾原本就在门外不远处候着,隐约听到“有怨气”三个字,立刻推门探头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小姐,是新的枉死鬼魂吗?”
苏晚卿看了她一眼,点头:“应当是。”
青禾顿时更精神了,连方才的疲惫都像一扫而空:“真的?那是不是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听到这话,屋里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是啊。
若这次感知无误,那便是第八十个冤魂。等渡化了这个,再剩最后一个,苏晚卿离真正的鬼王,就真的只差一步了。
想到这里,连青禾都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只重新凝神感知了一下那缕微弱怨气。它依旧在,飘飘忽忽地停在城中街头某处,孤零零的,却始终没有彻底散开,像是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收回心神,抬眼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与她对视片刻,眸中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和温柔。
“既然感知到了,就去查。”他说。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没有顾虑,没有推迟,也没有让她独自前往的意思。好像从最开始到现在,只要她开口,说感知到了新的怨魂,他便会像这样理所当然地陪她走下一程。
苏晚卿眼底微微一软。
“街头人杂。”她轻声道,“未必比前几次容易。”
陆时衍却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我陪你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多余的话都更让人安心。
苏晚卿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青禾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立刻道:“俺也去!街头那种地方我熟,打听消息也方便,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陆时衍看她一眼,没反对。
沈副官这时也从外头回来了,刚进院门便听了个大概,当即道:“大帅若要去街头探查,我也跟着。”
陆时衍颔首:“先不急,今夜休整,明日再去。”
沈副官应道:“是。”
安排一句落下,事情便算定了。
屋内灯火安稳,窗外夜色渐深。那缕从城中街头飘来的微弱怨气,像一条极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牵住了众人的心神,也把这一段刚刚平静下来的日子,再次引向新的真相。
苏晚卿安静坐着,指尖无声收拢。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下一个枉死鬼魂了。
孤独,期盼,藏身街头,大概率是一名说书人。
陆时衍看着她,低声道:“今夜先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陪你去城中街头,探查真相。”
苏晚卿抬眸,与他对视片刻,轻轻点头:“好。”
这一声落下,屋中众人都没有再多言。
新的怨气已现。
新的冤魂,也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