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发布:2026-05-11 09:49 字数:2134 作者:西瓜
我突然觉得,这摇摇晃晃的车斗,好像也……没那么难坐。
05
“顺路”这个借口,赵大柱用上了瘾。
他那辆破三轮,成了我的专属座驾。
有时候是去镇上拉化肥。
有时候是去县郊收玉米。
有时候干脆什么理由都懒得编,就把车停在门口,等我出来,用眼神示意我上车。
我也从不揭穿。
下了班,看见那抹熟悉的蓝色,就自觉地爬上车斗。
实习小妹看我的眼神,从八卦变成了同情。
“苗苗姐,你未婚夫……家境是不是不太好?”
我白了她一眼。
你知道个屁。
这种沉默的默契,持续了半个多月。
直到这天,出事了。
一个病人下午在诊所输液,突发过敏反应,我们几个护士医生手忙脚乱地抢救,硬是折腾到快七点才算完事。
我累得腿都软了。
换了衣服走出诊所,天都擦黑了。
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那辆蓝色的三轮车。
也没有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
我心里空了一下,但没多想。
他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今天不“顺路”。
我走到平时他停车的地方,靠着墙,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开始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他没来,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等。
我竟然该死的习惯了。
我又等了十分钟,终于不耐烦了。
爱来不来。
我拿出手机,想也不想就拨了他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沉了下去。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慌乱,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赵大柱这个人,看着再闷,骨子里却是个极有分寸感和责任心的人。
他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他说来,就一定会来。
他不接电话,只有一种可能。
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车祸?
他跟人打起来了?
还是他那些没修好的破机器爆炸了?
我越想越怕,抓着手机,沿着马路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冷静,吴苗苗,你是个护士,你得冷静。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停下来。
回家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走大路,到公交站。
另一条,是穿过诊所旁边那条黑漆漆的小胡同,可以省十分钟的路。
我平时从来不走那条路。
但今天,鬼使神差的,我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黑洞洞的胡同口,迈了过去。
06
那条胡同,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后墙,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上的灯光,勉强漏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股垃圾发酵的馊味,混着下水道的腥气。
我捏着鼻子,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胡同中间,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几个男人的声音,黏腻,轻浮。
“小妹妹,一个人走夜路啊?”
“别怕嘛,哥哥们送你回家。”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到前面,三个男人,堵住了一个女孩的去路。
那女孩我认识,是我们诊所新来的实习小妹,就是下午问我八卦那个。
她背对着我,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们让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在硬撑。
一个黄毛混混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哟,还挺辣。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想都没想,我从包里摸出我的防狼喷雾,冲了上去。
“住手!”我喊了一声。
三个混混回头看我,愣了一下。
黄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得更猥琐了。
“哟,又来一个。今天运气不错啊,买一送一。”
他朝着我走过来。
我攥紧了喷雾,心跳得像打鼓。
吴苗苗,你真是个傻逼。
人家三个大男人,你一个弱女子冲上来送人头?
“滚开!”我厉声说,声音都在发抖。
黄毛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离我越来越近,那张油腻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护士,脾气还挺大。下班了就别装清高了,陪哥哥们喝一杯,有你好果子吃。”
他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
完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也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更原始,更可怕的声音。
像是铁棍砸在西瓜上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个黄毛混混,已经不见了。
不,他在地上。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我脚边,抱着自己的胳膊,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另外两个混混,吓傻了。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像山一样的男人。
赵大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他甚至没看地上的人,只是抬起眼,看向那两个还站着的混混。
他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野兽在捕猎前的眼神。
冰冷,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只说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那两个混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整个胡同,瞬间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还有地上那个快要疼晕过去的黄毛。
07
胡同里死一样地寂静。
只有地上那个黄毛,还在哼哼唧唧。
实习小妹已经吓傻了,靠着墙,一动不动。
而我,还保持着那个准备喷防狼喷雾的姿势,像个傻子。
赵大柱站在我身前。
他那宽阔的背影,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是汗味,也不是机油味。
是一种……杀气。
对,就是杀气。
只有在战场上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这种东西。
我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
现在,我亲身体会到了。
那是一种能让你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让你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东西。
我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地上那个黄毛拎了起来。
黄毛疼得嗷嗷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他妈谁啊……敢动我……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