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门半掩着。

    林辰站在门口，盯着里面看了几秒，才慢慢伸手把门推开。

    吱呀一声，门向里滑开。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空气里那股阴冷味道却比客厅明显得多，像一层很薄的潮气，压在房间里不散。

    最显眼的是床对面的立镜。

    镜子不算大，嵌在木制镜架里，镜面被一整块黑布严严实实罩住，只露出四角边框。黑布边缘垂下来，安静得有些异样，像故意把什么东西封在里面。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

    脑海里，系统提示依旧清晰。

    【镜中鬼位于主卧镜子内。】

    【当前状态：休眠。】

    这意味着，只要揭开黑布，那东西就会被惊动。

    林辰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初级驱鬼符，确定它还在，心里才稍微稳了一点。他又低头看了眼右手掌心，驱鬼白光现在不需要提前发动，但只要一出问题，他必须第一时间用出来。

    身后，赵磊没有进门，只站在客厅和主卧之间，小声问：“真在里面？”

    “嗯。”林辰没回头，“你别进来，在外面看着就行。”

    赵磊明显紧张：“那你小心点。”

    林辰没再说话。

    他缓缓走到镜子前，伸手捏住黑布一角。布料有点凉，像长时间泡在阴湿空气里一样，摸上去没有一点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扯。

    黑布哗地落下。

    镜面顿时暴露出来。

    最开始，镜子里映出的还是主卧原本的样子——床、墙壁、他自己，还有身后半开的门。可不到一秒，镜面中央就浮起一层淡淡白雾，像有人在玻璃另一边缓缓吐了口气。

    白雾越扩越大，很快占满整面镜子。

    林辰心里一紧，立刻后退半步。

    镜中的自己却没跟着动。

    他盯着镜面，头皮瞬间炸开。

    白雾后面，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直直站着，五官、身形、衣服，全都分毫不差，只有脸色比他本人更白，眼神空洞得发冷，嘴角还慢慢扯出一丝诡异笑意。

    那不是倒影。

    那就是镜中鬼。

    林辰浑身一寒，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镜子里的“林辰”就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整张脸贴近镜面，嘴唇轻轻一动。

    下一秒，四周景象猛地一变。

    眼前的主卧像被人用力撕开，黑暗和阴冷瞬间翻涌上来。林辰脚下一空，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另一处地方。

    不是出租屋。

    而是废弃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室。

    熟悉的破旧课桌，脱落的墙皮，忽明忽暗的灯管，黑板上凌乱惨白的字迹，全都和他第一次撞鬼时一模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阴冷潮气。

    林辰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怎么会……”

    他明明在出租屋，怎么会又回到这里？

    “吱——”

    黑板前忽然传来刺耳摩擦声。

    林辰猛地抬头，只见讲台上的几支旧粉笔自己飘了起来，在黑板上快速划动，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很快，熟悉的血色字迹再次浮现。

    滚出去。

    不是我作弊。

    都该死。

    一行接一行，和那一晚没有任何区别。

    林辰心脏狠狠一沉。

    粉笔鬼不是已经被他降服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

    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四周温度急剧下降。地面像有阴气在蔓延，脚边一点点爬上来，冰冷得像死人的手。

    林辰后背绷紧，脚下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黑板前那道熟悉的女生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旧校服，惨白的脸，发灰的嘴唇，手里握着一支粉笔。她眼神怨毒，和当时一模一样，甚至比记忆里还要阴冷，死死盯着林辰。

    “滚出去……”

    她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林辰大脑一片发紧。

    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那种扑面而来的阴气压迫感都和上次没有区别。

    粉笔鬼猛地往前冲来。

    “林辰——”

    耳边忽然炸开一阵尖细笑声，不像粉笔鬼的声音，倒像有什么东西贴在暗处看戏，笑得又轻又怪，像隔着一层玻璃，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咯咯……咯咯……

    笑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乱。

    林辰心神一晃，差点被这诡异的声音带偏。他看着扑过来的粉笔鬼，本能地抬手想挡，脑子里却短暂空白了一瞬。

    太像了。

    像得几乎让他忘了，这只粉笔鬼本不该存在。

    眼看那道惨白身影已经扑到面前，林辰瞳孔一缩，几乎就要下意识转身逃跑。可就在这一瞬间，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危险预警。】

    短短四个字，像针一样猛地刺进他混乱的意识。

    林辰身形一僵。

    危险预警。

    对，系统的危险预警。

    如果是真的粉笔鬼，那它早就被系统吸收了，不可能再次完整出现。现在这一切，不是现实，是镜中鬼制造出来的幻境。

    想到这里，林辰后背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真的信了。

    耳边那阵诡异笑声还在持续，黑板上的血字也越来越多，粉笔鬼近在眼前，尖白的手已经快要碰到他脖子。

    林辰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点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假的……”

    他低声挤出两个字，手指收紧。

    “都是假的。”

    这一瞬间，他几乎是硬逼着自己从恐惧里抽出来，强行稳住呼吸，在脑海里快速默念那道已经熟悉的技能名。

    驱鬼白光。

    刚刚念出，掌心便猛地一热。

    比第一次对付粉笔鬼时明显强了一截的白光瞬间亮起，从他右手掌心爆开，像一道不算刺眼却异常稳定的光团，直接照向扑来的粉笔鬼。

    嗤——

    那道女生虚影像被烫到一样，身体猛然扭曲，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紧接着，四周景象开始剧烈晃动。

    黑板、课桌、墙壁、灯光，全像水面倒影一样扭曲起来，连那阵诡异笑声都一下变得尖利失真。林辰没有停，咬牙把白光再往前一送，掌心热意迅速扩散。

    “破！”

    随着他这一念头落下，眼前的废弃教学楼场景轰然碎裂。

    像一面被重物砸碎的玻璃，周围一切瞬间崩散成大片灰白碎片。

    林辰眼前猛地一花。

    再睁开眼时，他还站在主卧里，脚下是出租屋的地板，面前是那面立镜。镜面上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里面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虚影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比刚才阴冷得多，像没想到他竟然能挣脱出来。

    林辰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太真了。

    如果不是系统预警，他真的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甚至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已经中招。

    镜中鬼显然也被他的白光震了一下，镜面里的虚影微微扭曲，边缘晃动不稳，却还没有完全退去。

    林辰正想再试一次，客厅里突然传来赵磊的声音：“林辰！你怎么了？里面什么动静？”

    林辰一惊，立刻回头：“别进来！”

    可还是晚了。

    赵磊显然是听见主卧里有动静，担心出事，已经推门冲了进来。他脸色本来就发白，一进门就看见林辰站在镜子前，镜面上还浮着没散干净的白雾，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别看镜子！”林辰猛地喝了一声。

    赵磊被他吼得一愣，但目光已经落了上去。

    只是一眼。

    镜面里的白雾骤然翻涌。

    赵磊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神一下空了，像魂被硬生生拽走了一样。他手一松，刚才还抓着门框的手直接垂了下来，身体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赵磊！”林辰心头一沉，立刻上前。

    可赵磊像根本看不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嘴唇发颤，像正看见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他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步，浑身发抖，声音陡然拔高。

    “别过来！”

    林辰脚步顿住。

    赵磊双眼瞪得极大，眼底全是恐惧，整个人像陷进了某种他看不见的场景里，死死盯着空气，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