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顾明砚，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我转头看向顾明砚。

    他靠在椅子里，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目光落在柳如霜身上，嘴唇动了动。

    “若薇，母亲也是为了咱们好，如霜她……确实不容易。”

    我把药碗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也同意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走了两步，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

    “一个名分而已，能扶正一次就能扶正两次，你就听母亲的吧。”

    2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顾明砚，你说得倒是轻巧。”

    “你瘫在床上这三年，谁衣不解带地伺候你？谁跑遍名山大川跪烂了膝盖给你求药？”

    “是你那好表妹吗？”

    柳如霜的哭声噎了一下。

    顾老夫人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沈若薇，你什么意思？你是在邀功？”

    “我在问我的夫君，母亲不必替他回答。”

    顾老夫人被堵得胸口起伏。

    我盯着顾明砚的眼睛。

    “三年，你高烧七天七夜不退的时候，是我用金针封你心脉保你的命，柳如霜在哪？”

    “我双膝跪烂在终南山上替你求药方的时候，柳如霜在哪？”

    “我拿半身心头血给你熬这碗药的时候，柳如霜又在哪？”

    顾明砚的喉结滚了一下。

    “若薇，这些我都记得。但如霜当年对我也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我笑了一声。

    “你坠马那年，是谁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的？是谁用金针封住你的心脉，硬生生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

    “你嘴里的救命之恩，到底是谁给的？”

    屋子里安静了三息。

    柳如霜的脸白了。

    顾明砚偏过头不敢看我，半晌才开口。

    “那是两回事。如霜在我小时候也救过……”

    “够了。”

    我打断他。

    “不管她有什么恩情，跟让我把正妻之位让出来有什么关系？”

    “你要报恩，拿银子养她一辈子，我拦过你半个字吗？非要让她坐到我的位子上，你这不叫报恩，叫过河拆桥。”

    柳如霜的哭腔拔高了。

    “表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

    她抹着眼泪看向顾明砚，声音发颤。

    “表哥，是我不好，我带着宝儿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就要抱起孩子往外走。

    顾老夫人一把拦住她。

    “谁让你走了！这是你的家！”

    然后回头冲着我指过来。

    “沈若薇，你一个商家女，能嫁进侯府做世子妃，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让你让个名分，你就要翻天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母亲说我是商家女？”

    “当初是谁三顾茅庐，求着我父亲把我嫁过来？是谁收了我沈家八十抬嫁妆的时候，笑得连嘴都合不拢？”

    “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比您这没落侯府的门第，差在哪儿了？”

    顾老夫人被噎得脸色涨红，手指哆嗦着指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柳如霜从她身后探出头，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

    “表嫂别拿娘家压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顾家的人，顾家的事轮不到你拿沈家来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笃定。

    “表哥都同意了，你一个做妻子的，连夫君的话都不听？”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泪意，只有赢定了的把握。

    我转向顾明砚，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后跟我说一遍，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伸手过来，凑近我耳边。

    “若薇，你别跟母亲顶着来，先应下，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想办法……”

    “我问的是你的意思。”

    他沉默了三秒，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先……先让如霜有个安身的地方吧，名分的事，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