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

    我听懂了。

    三年的心血，三年的跪求，三年的衣不解带，换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药。

    黑色的药汤还在碗里，细微的热气往上冒。

    我的心头血，我半条命。

    最后一碗，喝下去，他就能彻底痊愈。

    不喝，他现在能走的这几步路，全靠我的针灸在吊着。

    一旦停针，三个月之内，他会重新瘫回那张床上。

    他不知道。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端起那碗药，走到顾明砚面前。

    “这药，你还要不要喝？”

    顾明砚的目光落在碗上，伸手就来接。

    “若薇，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三年了。

    我的手腕一翻。

    碗里的药汤倾泻而下，乌黑的药汁全部泼在地上，在青石板面上迅速洇开。

    顾明砚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张。

    柳如霜尖叫了一声。

    顾老夫人摔了茶盏。

    我把空碗轻轻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面，清脆的一响。

    “顾明砚，你的腿根本没好。”

    “停了我的针灸，三个月，你会重新瘫回那张床上去。”

    我转身看向柳如霜和顾老夫人，把碗往前推了推。

    “现在，你们再跟我谈谈那个正妻之位的事？”

    3

    “你疯了！”

    顾明砚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整个人跌跪在地上，两只手去捧地砖上的药汁。

    黑色的药汤顺着砖缝往下渗，他的指尖只沾到一层薄薄的水渍。

    “没了，全没了……”

    他抬起脸来看我，两只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沈若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药碗还攥在手里，碗底残留的药渍冰凉地贴着掌心。

    柳如霜尖叫着冲过来，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我左脸上。

    她的指甲划过我的颧骨，带出一道火辣的痛。

    “贱人！你凭什么毁了表哥的药！”

    她一只手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又要往下落。我偏了一下头，她的巴掌擦着我的耳朵扇了个空，踉跄一步又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你是不是巴不得表哥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拿捏他一辈子！”

    顾明砚在后面喊了一声。

    “如霜小心，别动了胎气！”

    柳如霜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松开我的衣领，退了一步，手掌覆在肚子上，慢慢地摩挲。

    “表哥，我没事。只要你的腿能好，我和孩子受什么委屈都值得。”

    孩子。顾明砚的孩子。侯府独苗，未出世的嫡孙。

    这就是她的底气。

    嘴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血腥味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顾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被她的袖子带翻，茶水淌了一桌。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拖下去！关到柴房里去！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两个粗壮的婆子从门口涌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手劲大得我骨头都在响。

    我没有挣扎，药碗从手里滑落，在地上碎成了三瓣。

    我只是扭过头看向顾明砚。

    他瘫坐在那摊药渍旁边，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用力到发颤。

    “若薇，你再配一碗，求求你！”

    他的声音全变了，不再咬牙切齿，眼泪直往下掉。

    “只要你肯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婆子架着我往外拽，他的指尖堪堪碰到我的裙角，又被扯脱了。

    “晚了。”

    “什么晚了？不晚！”他的声音急切到变调，“若薇，我没有想让你当妾，我没有！我只是想暂时委屈你一下！”

    他的膝盖在地砖上磨出了声响，拼命地往前够。

    “如霜她怀着我的骨肉，我不能见死不救。你理解我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风头过去了，我一定再把你扶正！我对天发誓！”

    他说得声泪俱下，涕泪横流。

    多可笑。

    一个时辰前，他还坐在椅子上跟我说让我让位，语气轻描淡写，好像三年的心血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