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器迟迟找不到后，专案组的调查重点彻底从“固定空间搜查”转向了“案发后行踪回溯”。

    苏砚给出的思路很明确——既然刀不在沈浩的住所和工作室，那就说明它被带离过常住区域。只要是人亲手移动过的东西，就一定依附于路径。查不到刀，不代表刀消失了，只代表警方之前找错了地方。

    这个判断很快成为专案组新的侦查方向。

    当天晚上开始，陆泽宇带着技术组重新拉取沈浩案发当晚及次日凌晨的所有相关监控。从酒吧周边主路、支路，到城西出入口，再到通往城郊的沿线路口，只要监控范围内出现过沈浩那辆黑色轿车，时间点都被一一标记出来。

    专案室内，几块屏幕同时开着。

    陆泽宇坐在中间，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画面。队员们按路段分工，把每一个可疑节点往时间线上补。沈浩原先那套“不在场证明”已经被证词漏洞撕开，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他那段缺失的行踪补完整。

    一名技术员把新调来的城西路口监控放大：“这里，十点零七分，他的车进了酒吧那条街。”

    陆泽宇点头：“这个我们已经有了，往后看。”

    画面切换到十点四十七分。

    “出来了。”技术员说。

    沈浩的车从酒吧所在街区驶出，车速不快，方向却并不是回住所那边。

    陆泽宇立刻坐直：“跟。”

    后面的几段监控被调出来，一段接一段拼接。因为部分路口监控角度有限，中间有短暂断点，但大致轨迹仍能接上——沈浩离开酒吧后，没有立刻回市区中心，也没有往住宅方向走，而是一路往城郊方向开。

    “他去城郊干什么？”旁边队员低声问。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条路线本身就不对。

    如果沈浩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去朋友酒吧喝酒，那么中途离开后最合理的路径，是回家、继续去别处消遣，或者直接返回酒吧。可他现在的轨迹，却明显绕开常规生活路线，往偏僻区域去了。

    陆泽宇抬手示意继续。

    又过了十几分钟，新的监控节点被找到。

    那是城郊工业旧区附近一处十字路口，夜间车流稀少，画面有些暗，但车牌和车型仍能确认。沈浩那辆车在路口右转，驶向一片已经废弃多年的仓储区。

    技术员把地图调出来，对应着路线标记：“这边过去，是几处废弃厂房和老仓库，很多地方早没人用了，监控也少。”

    陆泽宇盯着路线图，手里的笔在桌上敲了一下：“继续找他从那边出来的时间。”

    又是一轮调取和比对。

    因为仓储区内部监控缺失严重，车辆一旦进去，轨迹就会暂时消失。直到近一个小时后，另一处更靠外的道路监控拍到了沈浩的车重新出现。

    而这一次，他驶去的方向，是河边。

    专案室里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河边，就是抛尸现场。

    沈浩在案发当晚，先去了城郊废弃仓储区，之后又去了发现尸块的河边。这条路线一旦成立，几乎等于把他和案件处理现场直接连在了一起。

    “时间点记下来。”陆泽宇的声音已经明显发沉，“酒吧出来后去废弃仓区，停留一段时间，再去河边，最后才离开。把整个路线连成图，立刻上报傅队。”

    消息传到傅景深那里时，已经接近凌晨。

    他赶回专案室，看完整条时间线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白板上，沈浩原本模糊的轨迹终于被实线一点点接上——酒吧、城郊废弃仓储区、河边、离开。

    这已经不是“不在场证明有漏洞”那么简单了。

    这说明沈浩极可能在案发当晚进入过一个适合控制人、处理尸体、隐藏凶器的偏僻地点，之后又去过抛尸现场。无论他怎么解释，这条路线都不可能是巧合。

    陆泽宇指着地图道：“仓储区那边废弃多年，里面好几间库房没人管。要是他真在那儿做过什么，现场未必已经完全清干净。”

    傅景深看完路线图，直接下令：“天一亮就去。”

    “是。”

    “仓储区全部封控排查，不要放过每一处可疑血迹、纤维和拖拽痕迹。尤其是沈浩车辆可能进入的几个点，仔细看轮胎印和地面磨损。”

    “明白。”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通知苏砚，一起去。”

    陆泽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知道，傅景深虽然这几天因为温景然的话，心里那点对苏砚的旧疑虑又被翻出来一些，但到了真正要进现场、要靠法医判断细节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她。

    因为案子到现在，每一次真正把方向顶出去的，还是她给的判断。

    第二天一早，警车驶向城郊。

    废弃仓储区位于旧工业带边缘，周围人烟稀少，很多仓库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铁门生锈，杂草长到半人高。这里白天都显得冷清，更不用说案发当晚。

    车停下后，傅景深先下车，抬头看了眼前方成排的旧仓库，眼神很沉。

    沈浩若真来过这里，那他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绕路。

    陆泽宇带着人先按照监控路线确认入口，技术组则负责对照轮胎轨迹和地面可疑痕迹。苏砚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戴上手套，目光从外墙、地面到仓门一一扫过，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监控最后能锁到哪间？”她问。

    陆泽宇把平板递过去：“不能精确到门，只能确定他车进了这一片，最可能的就是东侧这几间。因为从出来的方向看，他离开时是从这边绕出去的。”

    傅景深道：“分两组，一间间排。”

    仓库大门被依次打开。

    第一间里堆满废旧木箱和锈蚀铁架，灰尘很厚，没有明显近期活动痕迹。第二间更空，地面积尘均匀，只有角落被老鼠刨乱。第三间门锁本就坏了，里面有一些早年遗留的包装材料，但也看不出人与尸体处理相关的异常。

    一直查到第四间时，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门口地面的积灰被压出过一条浅浅的轮胎边痕，虽然已经不完整，但比周围环境明显新。仓门底部也有轻微擦碰痕，像是不久前被频繁开合过。

    陆泽宇蹲下去看了一眼，低声道：“这里有人动过。”

    傅景深没说话，直接推门进去。

    仓库内部空间不小，四周空旷，只有一侧堆着一些废弃木板和破旧塑料桶。地面是粗糙水泥，局部有拖拽磨损，靠近墙角处还残留着几道不太自然的清洁痕迹，像是有人在某些区域刻意冲洗过。

    苏砚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那几处冲洗痕上。

    她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沿着仓库内壁慢慢走了一圈。空气里只有旧灰和霉味，表面看不出什么，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可能被处理过。

    “看墙角。”她开口。

    傅景深立刻带人过去。

    那一片靠近排风口，光线偏暗，地面有被拖过的浅痕，旁边还零散落着几根断裂纤维。肉眼看不出颜色异常，若不是仔细找，很容易被当成普通脏污忽略过去。

    苏砚蹲下身，拿便携照灯扫过去。

    灯光斜切地面和墙脚时，一处很小的暗色残留在边缘反出不太一样的质感。

    “这里有东西。”

    痕检人员立刻上前，用棉签和试剂做初步检测。几秒后，对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疑似血迹。”

    仓库里的人神色同时一变。

    量很少，不成片，像是经过擦拭或冲洗后残留下来的微量痕迹。如果这里真的发生过暴力控制、伤害甚至分尸，这种程度的残留反而合理——说明有人事后清理过，但没有清干净。

    傅景深盯着那处痕迹，神情冷得几乎结冰。

    “全仓扩检。”他沉声道，“地面、墙角、门内侧、排水方向，一寸都别漏。”

    搜查随即扩大。

    很快，又在同一间仓库不同位置找到几处零散可疑残留，数量都不多，但分布有规律，集中在仓库内侧相对隐蔽的活动区域，而非门口或自然积污位置。这更加说明，那不是意外留下的生活痕迹。

    苏砚起身后，视线在仓库内部缓慢扫过。

    空旷、偏僻、易于短时控制，外部监控少，车能直接开进来，处理完后再去河边抛尸，路线也说得通。至少从空间条件看，这里确实很适合作为案发和后续处理地点之一。

    她没有贸然说“就是这里”，但现场给出的信号已经很强。

    取样结束后，样本第一时间被送回做DNA比对。

    等待结果的几个小时里，专案组没有人离开太远。傅景深让人继续封控仓库和周边区域，自己则站在仓门外抽完了半支烟，始终没说什么。

    陆泽宇看得出来，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沈浩和这里彻底钉死的结果。

    下午三点，DNA比对结果送回专案室。

    技术员一进门就直接把文件递给傅景深：“比对上了。仓库角落那几处微量血迹，与林梦瑶DNA一致。”

    短短一句话，整个专案组的神经都绷紧了。

    林梦瑶的血出现在沈浩案发当晚去过的废弃仓库里，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再解释。沈浩之前所有关于自己行踪和与案件无关的说法，在这一刻基本全被撕开。

    傅景深把报告捏在手里，目光沉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那份DNA结果重重放到桌上。

    沈浩去过废弃仓库，仓库里有林梦瑶的血。

    这不是推测。

    这是证据。

    陆泽宇忍不住低声道：“这下他没法再装了。”

    “还不够。”傅景深冷冷开口。

    众人一怔。

    “血迹能证明林梦瑶去过那里，也能证明沈浩撒了谎。但凶器还没找到，作案过程还差最后一环。”他抬眼看向众人，“仓库继续搜。尤其是排水、角落、暗沟、木板底下，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翻。”

    “是！”

    命令一下，所有人再次动了起来。

    而苏砚站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废弃仓库的结构图上。林梦瑶的血既然留在这里，说明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核心作案现场之一。既然如此，凶器也不该离得太远。

    只是它还藏在这片仓库里某个不易发现的位置，等着被翻出来。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收起DNA报告，转身再次走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