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检出林梦瑶的血迹后，整起碎尸案终于被推到最关键的一步。

    沈浩案发当晚去过这里，仓库角落残留着林梦瑶的血，这已经足够证明他之前那套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也足够证明林梦瑶曾出现在这片隐蔽空间里。可傅景深没有让专案组停下来。

    因为案子还差最后一块最硬的证据。

    凶器。

    只要特制手术刀一找到，前面尸检结论、监控路线、血迹残留、不在场证明漏洞，就会彻底连成完整闭环。到那时，沈浩再想翻口，也没有空间了。

    下午四点，废弃仓库继续封控搜查。

    前一轮搜索已经把仓库内部大体翻过一遍，墙角、门后、废木板下、破旧塑料桶里、铁架缝隙间，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查了，但没有直接找到刀具。傅景深没撤人，反而把搜索范围拉得更细。

    “重点再看排水系统。”他站在仓门口，声音冷沉，“地面暗沟、边角积水口、外侧排污槽，全过一遍。沈浩既然敢把现场清成这样，凶器就不可能放在太显眼的地方。”

    “是。”

    陆泽宇带人继续沿仓库内外排查。痕检、技术和刑警三组混着查，连仓库四周的砖缝、杂草和碎石堆都没放过。

    苏砚没有跟着大范围乱走，她重新回到那几处检出血迹的位置，顺着地面残留的水痕方向一点点看。

    仓库内部角落有清洗痕迹，这说明案发后有人处理过现场。而清洗过的水，不可能凭空消失。它要么被拖把反复吸走，要么顺着地势流入排水沟、暗槽或外侧排污口。凶手如果当时急着清理血迹，又要处理尸体和凶器，极有可能把最不方便随身带走的东西，临时塞进排水系统附近最隐蔽的地方。

    尤其是刀。

    一把沾过血、还可能留下接触痕迹的刀，对凶手来说是风险最高的物证。既不能随便留在明面，也未必来得及带回住所。仓库排水沟这种脏乱、隐蔽、平时没人翻动的地方，反而最适合短时藏匿。

    她蹲下身，看着地面边缘那条狭窄水沟。

    沟不深，被积灰、泥渣和几片破碎塑料卡得发黑，远看和普通废弃仓库的排污沟没什么区别。但沟口一处杂物堆积状态和周围略有不同，像是曾经被人动过，又随手遮回去。

    “这里先别碰。”苏砚开口。

    旁边正要用铁钩去拨杂物的队员立刻停手：“苏老师，发现什么了？”

    “这片堆积不自然。”苏砚戴紧手套，俯身把照灯压低，光线沿沟槽斜扫进去，“上层灰尘厚，底部却有翻动痕。说明有人后期覆盖过。”

    傅景深听见动静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能取出来吗？”

    “先清表面，不要用力翻。”苏砚道，“里面如果真有东西，粗暴一挑容易破坏附着痕迹。”

    队员立刻改用小镊和软刷，一点点把排水沟口的碎塑料、泥块和烂纸屑拨开。

    沟槽内部渐渐露出一截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细长物体，长度不算大，外层缠得很紧，表面沾了不少泥渍和污水残痕，但形状已经足够让人心头一紧。

    陆泽宇低声骂了一句：“像刀。”

    傅景深神色彻底沉下来：“取证。”

    苏砚没有让别人直接上手，自己接过证物夹，小心把那件被包裹的物体从排水沟里夹了出来，平放到临时取证板上。黑色塑料外面还有一层透明薄膜缠绕，显然是刻意做过简单包裹，目的就是防止血液和污渍外泄，或者避免自己携带时沾上更多东西。

    她看着那层包裹，语气很平：“不是临时随手一扔。是有意识包起来再藏。”

    这意味着，凶手当时并不慌乱。

    或者说，至少在处理凶器这一步，他是清醒且有准备的。

    现场拍照、编号、封存程序迅速展开。

    回到临时检验区后，外层包裹被小心拆开，里面露出的，正是一把细长锋利、刀身狭窄的特制手术刀。型号不是医院常规大批量使用的基础款，更偏向精细切割用途，和苏砚先前根据尸体断面推测出的工具特征高度一致。

    陆泽宇看见刀的一瞬，呼吸都重了：“还真让你说中了。”

    苏砚没接话，目光落在刀刃和刀柄连接处。

    刀身经过简单擦拭，但不是彻底清洁。缝隙和刃根位置，仍残留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色附着物。若只是普通人看，很可能会以为已经洗干净了，可在法医和痕检眼里，这点残留已经足够。

    “先送检。”她道，“血迹、组织、指纹，所有能做的都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专案组都在等结果。

    血迹是否属于林梦瑶，刀上是否能提取到其他生物组织，这将直接决定沈浩还有没有最后挣扎的余地。傅景深没有离开，站在专案室窗边抽了一根又一根烟。陆泽宇几次想说话，看他脸色，又把话压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这把刀一旦坐实，案子就结束了一半。

    深夜，检验结果出来。

    第一条结论先送到——刀刃残留血迹，经DNA比对，确认属于林梦瑶。

    专案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

    还没完。

    第二份结果紧跟着送来。技术员把报告递到苏砚手里，声音都压低了：“刀柄缝隙和护口边缘提取到少量皮肤组织样本，DNA特征已经做了快速比对。”

    苏砚低头一看，神色没有变化，眼底却冷了几分。

    “和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一致。”她抬头，看向傅景深，“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清楚，案子已经彻底定了。

    死者指甲缝里的异体皮肤组织，最早就是尸检时发现的关键突破口。那代表林梦瑶死前有过反抗，抓伤过凶手。现在，特制手术刀上又提取出相同来源的皮肤组织，说明这把刀不仅是作案工具，还直接接触过那个与死者发生近距离肢体冲突的人。

    而这把刀，是从沈浩案发当晚去过的废弃仓库排水沟里翻出来的。

    尸体、现场、凶器、异体组织、行踪、谎言，所有证据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傅景深接过报告，看完最后一页，声音冷得没有起伏：“抓人。”

    “是！”

    命令一下，专案组迅速行动。

    沈浩还在画廊。

    警方赶到时，他正在前厅和一个客户说话，神色一如往常，甚至看不出半点慌乱。可当他看见傅景深带人进来，视线又落到后面跟着的苏砚时，眼底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还是明显晃了一下。

    “沈浩。”傅景深站定，直接出示手续，“跟我们走一趟。”

    沈浩脸色发白，却还在强撑：“不是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吗？你们又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泽宇冷声道。

    沈浩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却忍不住落在傅景深手里的证物照片上。照片里，正是从废弃仓库排水沟中起出的那把特制手术刀。

    他的脸色一下子全白了。

    那一瞬的变化，已经比任何辩解都更说明问题。

    “这不是我的。”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却明显发虚，“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找来的。”

    傅景深一步步走近，把检验报告摔到他面前：“刀刃上有林梦瑶的血。刀柄缝隙里的皮肤组织，和林梦瑶指甲缝中提取到的异体组织完全吻合。刀是在你案发当晚去过的废弃仓库排水沟里找到的。沈浩，你还想怎么编？”

    沈浩盯着那几页报告，嘴唇发颤，额头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出来。

    他前面还能硬撑，是因为总觉得警方只有怀疑，没有真正能钉死他的东西。血迹不是林梦瑶的，他还能翻；不在场证明漏风，他还能拖；就连仓库里检出林梦瑶的血，他都还能想办法把自己往“事后去过”上扯。

    可凶器出来了。

    而且刀上还有林梦瑶留下的、能直接指向凶手的皮肤组织。

    这意味着，他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带走。”傅景深不再给他缓冲。

    沈浩像是一下失了力，被警员控制住时，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直到被押上车，他都还死死盯着那张刀具照片，眼神空洞而慌乱。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沈浩被铐在桌前，整个人像被一夜抽空了骨头，和前几次那种尚能维持体面的镇定截然不同。傅景深把所有关键证据按顺序摆在桌上，没有多余废话。

    “林梦瑶的血。”

    “凶器。”

    “与你案发当晚行踪吻合的废弃仓库。”

    “死者指甲缝与刀柄上的同源皮肤组织。”

    “你还有什么要说？”

    沈浩死死攥着手，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了几次，却没立刻开口。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发哑：“……是我。”

    一旁负责记录的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继续写。

    傅景深面无表情：“说清楚。”

    沈浩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