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辰那句“说够了没有”，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大伯一家都顿了一下。

    林国强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我说你两句，你还有脾气了？”

    刘芬也冷笑一声：“真是翅膀硬了，一个没出息的小辈，也敢冲长辈甩脸子了？”

    林浩更是满脸不屑，双手插兜，斜着眼看林辰。

    “哥，你装什么呢？刚才不是挺能忍的吗？现在忽然硬气了？”

    林辰没有立刻回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母亲身前，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浩身上。

    以前他忍，是因为没底气，也因为不想让母亲更难做。

    可现在，他已经看明白了。

    面对这种人，一味忍让换不来半点体面，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忍了。

    林辰看着林浩，神色平静得反常。

    “你刚才不是一直吹自己进了大公司，一个月一万二吗？”

    林浩下意识挺了挺胸，冷哼道：“是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林辰淡淡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哪个公司会招一个连正式合同都没签、还欠着网贷的人，开一万二？”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一僵。

    林浩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林国强和刘芬也同时变了脸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浩声音一下拔高，明显有些慌。

    林辰却没停，语气依旧平静。

    “你所谓的大公司工作，不过是个挂着名头的销售外包岗，底薪低得可怜，主要靠拉单提成。你现在别说一万二，连三千块保底都未必能稳拿吧？”

    “还有，你最近根本不是什么前途光明，而是被信用卡和网贷压得喘不过气。你那身新衣服、你嘴里吹嘘的场面，全是刷出来的。上个月到现在，你至少欠了四五个平台的钱，催收电话都打了不少了。”

    “我说得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浩脸上。

    林浩眼神彻底乱了，额头都冒出一层汗。

    “你放屁！”他强撑着喊道，“林辰，你少在这儿胡编乱造，谁欠钱了？谁工作造假了？你嫉妒我是不是？”

    林辰冷冷看着他：“嫉妒你？”

    “嫉妒你拿假高薪撑脸面，还是嫉妒你被催债催到躲着不敢接电话？”

    “昨天晚上十点多，还有催收短信发到你手机上，让你三天内还款，不然后果自负。你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这话一出，林浩脸色唰地白了。

    因为这事，真的有。

    而且时间都对得上。

    林国强和刘芬齐齐看向自己儿子，神色一下变了。

    “浩浩，他说的是真的？”刘芬声音发紧。

    “妈，你别听他乱说！”林浩明显有些急了，“他就是瞎猜的，故意污蔑我！”

    “瞎猜？”林辰嘴角扯出一丝冷意，“那我再猜一件事。”

    “你那家公司根本不是什么正式大企业，而是在写字楼里租了半层办公室的小皮包公司，天天给员工画饼。你前几天还被主管骂过，因为这个月到现在一单没开，人家已经暗示你再没业绩就滚蛋。”

    林浩张了张嘴，整个人彻底僵住。

    因为又说中了。

    这一次，连反驳都显得苍白。

    林国强的脸色终于变了，死死盯着林浩：“你不是说你工作稳了，马上转正吗？”

    林浩喉咙发干，半天没说出话。

    刘芬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林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刚进门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这一反应，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林母站在一旁，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刚才还得意洋洋来炫耀的林浩，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林辰没有就此收手，而是转头看向林国强。

    “大伯，你也不用急着教训他。”

    “因为你自己，也没比他强到哪去。”

    林国强脸色一沉：“林辰，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林辰目光落在他腰间，语气冷淡，“你这几年是不是经常腰疼？”

    林国强一怔，下意识皱了皱眉：“关你什么事？”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是右后腰靠近脊柱的地方。弯腰久了疼，早上起来也僵，阴天下雨更明显。有时候站久了，连腿都发麻，对吧？”

    林国强脸色微变。

    这些毛病，他确实有，而且很多年了。

    家里人都知道他腰不好，但没人知道具体有多难受。可现在，林辰说得太准了，准得像亲眼看见一样。

    刘芬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林辰神色平静：“我不光知道你腰痛，还知道你的病根不是普通劳损。”

    “你年轻时搬重物伤过腰，后来一直没养好，拖成了老毛病。再加上这些年应酬多、酒喝得不少，肾气亏得厉害，腰椎那块早就有问题了。现在不只是酸痛，夜里翻身都不利索吧？严重的时候，右腿还会发冷发麻。”

    “再这样拖下去，不出多久，你就不是疼一疼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林国强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

    因为林辰说的，全中。

    尤其是右腿发麻和晚上翻身难受，这些都是最近才越来越明显的情况，他连外人都没细说过。

    可林辰，竟然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客厅里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大伯一家高高在上地踩人，现在却成了他们被林辰一句句剥开脸皮，当众揭短。

    刘芬也慌了，看着丈夫的脸色，忍不住道：“老林，他……他说的不会真对吧？”

    林国强没回答，可那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如果是昨天，他不会有这种底气。

    可现在，神眼之下，这一家子的虚张声势和身体隐患根本藏不住。

    林浩吹什么高薪工作、前途无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随时会破的假面。

    林国强再怎么端着长辈架子，本质上也只是个一身毛病、外强中干的人。

    至于刘芬，平时最爱尖酸刻薄，可此刻也被惊得脸色发僵，再不复刚才的嚣张。

    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比任何怒骂都更有力。

    “你们一家，自己过得一地鸡毛，还有脸跑到我家来摆谱？”

    “儿子工作造假，外头欠债，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你们却还拿他当资本，上门炫耀。”

    “大伯你自己腰病拖成这样，走路都快直不起来了，还天天盯着我家这点钱，生怕占不到便宜。”

    “至于大伯母——”林辰看了刘芬一眼，“你嘴上最厉害，可其实最清楚，你们家根本不像自己吹得那么风光。”

    刘芬脸色铁青，张口想骂，可被林辰那平静又锋利的目光一看，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心虚。

    林浩欠钱的事，她隐约察觉过，只是一直不愿深想。丈夫的腰病，她更清楚，只是嘴上从来不服软。

    这些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事，现在却被林辰当众掀了个干净。

    林国强终于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林辰，你别以为胡说几句，就能在我面前逞能！”

    “你说浩浩欠钱，你拿出证据！你说我腰有病，你当自己是神医不成？”

    林辰看着他，神色冷淡。

    “证据，你回家翻翻林浩手机就知道了。”

    “至于你的腰病，我要是说不准，你现在不会是这个反应。”

    一句话，再次把林国强堵得脸色发青。

    因为他的反应，已经暴露得太明显了。

    林母站在旁边，先是震惊，随即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这些年，大哥一家仗着嘴厉害、脸皮厚，没少踩他们家。每次上门，不是借着亲戚身份占便宜，就是冷嘲热讽，把他们一家说得一无是处。

    可今天，儿子居然把他们当场说得哑口无言。

    那种感觉，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气，终于狠狠吐出来一口。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也聚了几个邻居。

    刚才大伯一家进门声音本就不小，后面争执起来，更是引得旁边几户偷偷探头。此刻听到这些内容，几人眼神全都变了，看向林国强一家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异样。

    “原来吹了半天是假的啊。”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风光。”

    “还上门笑话别人，结果自家问题更多。”

    那些低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里，林国强一家脸上更挂不住了。

    林浩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芬也臊得不行，偏偏又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

    林国强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行，行，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

    林辰淡淡道：“至少比以前清醒了。”

    “我家再难，也轮不到你们踩着羞辱。”

    “以后想来借着亲戚名义摆谱，先把自己家的烂账理清楚。”

    这几句话落下，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

    林国强气得胸口起伏，想再说点狠话，可眼下他们一家最怕的丑事已经被掀了，再留着只会更丢人。

    最终，他狠狠瞪了林辰一眼，甩手往外走。

    “走！”

    刘芬和林浩也狼狈跟上，连一句像样的反击都没能说出来。

    一家三口来时趾高气扬，走时却灰头土脸，脸面丢尽。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母怔怔看着林辰，半晌才低声道：“小辰，你……”

    林辰转过头，神色已经缓和下来：“妈，以后他们再来，您不用再忍。”

    林母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不只是会救人、会赚钱，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任人拿捏。

    而林辰站在原地，心里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一巴掌，不只是打在大伯一家脸上，也是打碎了过去那个总被人踩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