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抱起三块灰扑扑的原石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不是因为他选得多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选得太差了。

    这三块料子，一块比一块不起眼，表面皮壳粗糙，颜色发灰，边角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挑剩下的废料。别说老手，就连旁边几个第一次来凑热闹的新手，都觉得这几块没什么希望。

    王胖子站在一旁，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小声问：“辰子，你真不再看看别的？”

    林辰神色平静：“不用，就这三块。”

    摊主收了钱，脸上笑得很轻松。

    这种废料平时摆一天也未必有人问，今天一下子卖出去三块，他当然高兴。可高兴归高兴，他心里同样没把这三块石头当回事。

    在他眼里，林辰就是那种手里有点闲钱、什么都不懂、跑来赌石场瞎碰运气的愣头青。

    旁边一个穿着短袖、夹着烟的中年男人扫了眼林辰怀里的原石，忍不住笑出声。

    “小伙子，你这挑石头的眼光是真够随缘的啊。”

    另一人也摇头：“这哪是随缘，这是专挑废料买。”

    “看皮壳就知道了，全是垮相。”有人补了一句，“真开出来，估计连豆种都看不见。”

    这些话并不算大声，可也没有刻意压着。

    周围的人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见有人起了头，议论很快就多了起来。

    “这种小年轻最容易冲动，看几眼就掏钱。”

    “估计以为赌石真那么简单，随便拿几块都能翻身。”

    “翻身？别做梦了，交学费还差不多。”

    “这种废石，白送我都懒得开。”

    王胖子听得脸色有点不自然，凑近林辰说道：“辰子，要不咱先别急着开？万一真不行，拿回去摆着也不至于太丢脸。”

    林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都来了，当然要开。”

    他语气很淡，像是根本没把周围那些话放在心上。

    可越是这样，旁边的人越觉得他是硬撑。

    摊主见人围得越来越多，也来了劲，故意抬高声音笑道：“小兄弟，既然买了，要不要当场解石？我这边机器现成，省得你回头还得跑一趟。”

    “行。”林辰点头。

    摊主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乐了：“痛快。来，大家让一让，给这位小兄弟开开眼。”

    围观的人顿时更来精神了。

    赌石市场最不缺热闹，尤其是这种一眼看着就要垮的废料，当场切开反而更有戏看。很多人索性停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等着看林辰如何当众亏钱。

    “先开哪块？”摊主问。

    林辰低头看了眼三块石头，指向其中那块拳头大小、灰黑色最重的原石。

    “这块。”

    那正是他最先看中的那块，里面藏着完整冰种翡翠。

    摊主把石头接过去，随手掂了掂，脸上笑意更浓。

    “小兄弟，你这块料子，外相可真不怎么样。先说好，切垮了别怪我手黑。”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这还用切？闭眼都知道垮。”

    “就是，最多切出点白棉，连回本都别想。”

    “年轻人嘛，不吃亏不长记性。”

    王胖子听得眉头直皱，却也没法反驳，只能站在林辰旁边干着急。

    “辰子，你真有把握？”

    林辰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语气依旧平稳：“等切开就知道了。”

    摊主嗤地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废话，直接把石头固定在解石机上，拿起工具准备下刀。

    随着机器启动，刺耳的切割声立刻响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块不起眼的废料上。

    摊主动作很随意，显然压根没把这块石头当回事。第一刀下去时，他脸上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石屑飞溅，粉尘四起。

    旁边有人双手抱胸，等着看笑话。

    有人已经提前摇起头，像是结果根本不值得期待。

    王胖子屏着呼吸，手心都跟着冒汗。

    林辰却神色不动，目光淡淡看着切割线推进。

    他早就看得清楚，这一刀下去，会出绿。

    很快，第一刀切完。

    摊主拿水一冲，原本还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忽然僵住了。

    周围原本还在说笑的人，也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一瞬间安静下来。

    切面上，一抹清亮透润的绿色，赫然显现出来。

    不是普通的浅绿，也不是模糊的色带，而是纯净、通透、带着明显水头的翡翠。

    摊主眼睛一下睁大，脱口而出：“出绿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原本还等着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我看看！”

    “卧槽，还真出绿了！”

    原本围在外围的人呼啦一下全挤了上来，目光全都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的切面。有人甚至不敢相信，伸长脖子看了又看。

    摊主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他急忙拿起手电打光，往切面上一照，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冰……冰种？”

    旁边立刻有人失声叫了出来：“真是冰种！而且水头这么足，这怎么可能！”

    “这废料里竟然能切出冰种翡翠？”

    “这眼力也太邪门了吧！”

    刚才那些断定必垮的人，一个个全傻了。

    谁都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一块废石，第一刀下去，竟然直接开出冰种翡翠。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不好能解释的了，简直像是把奇迹当场摆在他们面前。

    王胖子反应慢了半拍，等看清那抹透亮的绿后，整个人几乎跳起来。

    “卧槽！辰子！真出货了！”

    他声音大得都破音了，满脸通红，激动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冰种！真是冰种啊！”

    林辰站在原地，神色还算平静，可胸口也微微起伏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透视看见了里面有货，可真当众切出来，那种冲击感依旧强烈。更重要的是，这一刀切出来的不只是翡翠，也是他彻底翻身的开始。

    摊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当废料卖出去的东西，竟然真能开出这种级别的货。

    他盯着林辰，眼神都变了。

    “小兄弟，你这……运气够可以啊。”

    这话说得已经有点发干。

    刚才还是一口一个废料、一脸看笑话的姿态，现在却连语气都明显谨慎了。

    可周围的人已经顾不上他了，议论声几乎要把整个摊位掀翻。

    “这也太夸张了，一块破石头切出冰种？”

    “刚才谁说白送都不要的？脸疼不疼？”

    “我真服了，这年轻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结果一刀封神啊。”

    “这要是真整块料子都不错，那可不是几百块的事了。”

    有人开始后悔。

    “早知道我刚才顺手就拿了。”

    “谁想得到啊，这种品相都能出极品。”

    也有人忍不住重新打量起林辰，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震惊与探究。

    一个能在一堆废料里精准挑中冰种翡翠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愣头青。

    至少现在，没人再敢小看他。

    王胖子还在激动，抓着林辰胳膊使劲晃：“辰子，你真神了！我就说你最近邪门，这也太邪门了！两百块不到的破石头，直接切出冰种，这叫什么？这叫一步登天啊！”

    林辰拍了拍他胳膊：“先别激动，还没切完。”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又是一愣。

    对啊，还没切完。

    现在只是第一刀见了绿，具体里面多大、多完整、值多少钱，还得继续开。

    摊主这回不敢再大意，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小心起来。

    “还继续切吗？”他问林辰。

    “继续。”林辰点头。

    解石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全场再没有人出声嘲讽，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石头，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随着切割深入，里面的翡翠轮廓越来越完整，也越来越清晰。

    等第二刀彻底落下，整块料子的核心部分终于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块质地细腻、通透水润的冰种翡翠，色泽纯净，几乎没有明显杂质，虽然体积不算特别大，但品质极高，一看就价值不菲。

    “极品啊……”

    围观人群里，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摊主盯着手里的翡翠，喉咙都有些发紧。

    他做这行这么久，不是没见过开出绿的，可像这样从废料里直接爆出冰种的，真不多见。更关键的是，林辰是随手一样从一堆没人要的破石头里挑出来的，这就太吓人了。

    周围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一边倒的嘲笑和看低，现在全成了惊叹和羡慕。

    那些说林辰血本无归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脸上发热，谁都说不出话。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第一块废料，不但没垮，反而直接开出冰种，把他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王胖子更是已经乐疯了。

    “谁说废料不能出极品？谁刚才说我兄弟交学费的？站出来我看看！”

    这家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见林辰一刀逆转，立刻扬眉吐气，声音比谁都大。

    旁边几个刚才说得最欢的人，脸色讪讪，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林辰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反应，目光落在解出来的翡翠上，心里已经有了数。

    第一块，成了。

    而且成得比他预想中还要漂亮。

    这不只是打脸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他手里剩下那两块，很可能还会掀起更大的动静。

    想到这里，他眼底深处，一点点浮起更冷静也更炽热的光。

    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