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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次试探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3296 作者:摘星
    静云庵命案一出,庵门紧闭,闲人不得出入。

    前一日黄昏前,萧玦命人将庵中上下和柳家随行之人一并看住,分开问话。沈青衿因最先指出尸体有异,也被留在庵中,直到夜里才被准许回去。只是回去之前,萧玦已将她的模样、言谈和那一句“药女”的身份记得清清楚楚。

    次日一早,庵外晨雾未散,临时设在偏院的问讯处已有人进进出出。

    林嵩抱着卷宗从外头进来,朝案后之人拱手:“大人,昨夜问过的话都已记下,住持、几个比丘尼、柳家带来的侍女婆子,没有一个说法能完全对得上。”

    萧玦坐在案后,手边摊着数份供词,闻言只抬了下眼:“先说柳家的人。”

    “是。”林嵩道,“柳小姐这回上山,一共带了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嬷嬷、两个粗使丫头。她们都说,小姐近日心情不佳,到静云庵来是为了清静,也为求签祈福。昨晚小姐用过晚膳,的确喝过庵中送去的安神茶,之后便独自歇下,没有再让人近身伺候。”

    “两个贴身侍女分别说了什么?”

    “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枝。春桃说,小姐近来常发脾气,还曾提过不愿回府;夏枝却说,小姐只是旅途劳累,并无异常。”林嵩皱了皱眉,“但属下觉得,夏枝答得太稳,倒像是事先想好了词。”

    萧玦没接这句,只道:“庵中僧人呢?”

    “住持说,柳小姐是香客,住庵不过两日,她并不清楚对方私事。其余比丘尼也多说不知,只说柳小姐昨日下午曾在后院独自走动过一阵。倒是有个扫地的小尼说,隐约听见过争吵声,但没敢靠近。”

    “争吵?”

    “是。小尼说,声音是从后院禅房那边传来的,像是个年轻女子在说话。只是隔得远,她没听清内容。”

    萧玦指尖轻敲案面,片刻后道:“继续查。把庵中所有人昨日上午到今晨的行踪再捋一遍,一时、一地、一人,不可含糊。”

    “是。”

    林嵩应下,却没立刻退开,像是还有话要说。

    萧玦抬眸看他。

    林嵩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叫青衿的药女……”

    “说。”

    “属下昨夜瞧着,她不像寻常村女。”林嵩道,“说话太稳,胆子也太大。见了死人不慌不乱,还能看出指甲缝有粉末。大人要不要——”

    “查。”萧玦打断他,语气平淡,“去查她住哪儿,平日接触哪些人,给谁送药,什么时候开始出入静云庵。”

    林嵩一怔,立刻抱拳:“属下明白。”

    萧玦又补了一句:“只是先查,不要惊动她。”

    “是。”

    林嵩这才领命退下。

    人一走,屋中便安静下来。萧玦垂眼看向手边供词,神色未变,思路却已转了几转。

    一个寄居山脚、替老大夫送药的药女,懂草药,懂看死状,还能在一群人都被“邪祟作祟”吓住时,第一个指出中毒之疑。她口中句句留余地,像是怕说多了惹人怀疑;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并非无知。

    她在藏。

    至于藏的是身份,还是别的什么,眼下还看不出。

    但此人与这起案子,至少不会只是偶然撞上那么简单。

    另一边,沈青衿已回到山脚小屋。

    侍女云溪见她进门,忙迎上来:“姑娘,昨夜可算回来了。我在门口等了半夜,还以为官府不放人。”

    “只是问话,不至于扣着不放。”沈青衿将药篓放下,神色平静,“庵中命案还没查清,这两日你出入小心些。”

    云溪点点头,又小声问:“那位大理寺少卿是不是盯上你了?”

    沈青衿没有否认:“他本就多疑。”

    “那怎么办?”

    “先照旧。”沈青衿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露怯。”

    她说完,转身倒了盏冷茶,坐下略想了想,才道:“你替我去打听几件事。”

    云溪立刻凑近。

    “第一,柳婉儿来庵中这两日,和哪些人见过面。第二,庵里谁平日负责茶水、斋饭、洒扫。第三,近几日庵中有没有生人出入,尤其是男子。第四,柳家侍女、婆子之间平时亲近谁,防着谁。”

    云溪听得认真,一一记下:“我去庵里?”

    “先别明着去。”沈青衿道,“你常替我跑腿,面熟,太扎眼。先从庵外香客和附近摊贩嘴里问,再看情形。”

    云溪应了,收拾了下便匆匆出门。

    门合上后,沈青衿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萧玦不会轻易放过她。昨夜那几句问话,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她若再不动,只等官府给结果,未必来得及。

    更重要的是,她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信这是无由无故的一场猝死。

    柳婉儿死前喝过安神茶,手指里有黑色粉末,口鼻又有异味。这些线索太明白,分明是有人下毒,却故意借庵堂和流言将事情往“邪祟”上引。

    既如此,毒从何来,人又为何要死,便都得查。

    午后,沈青衿照旧提着药篓去了静云庵。

    庵门虽有官差守着,但因她昨日已被萧玦问过,又是常来送药的人,盘查一番后,仍准她入内。只是进门之前,那官差多看了她一眼,显然已将她记住。

    沈青衿神色如常,缓步入庵。

    今日庵中香客全无,比昨日更冷清。几名比丘尼低头做事,见着她也不多言,像是唯恐再惹是非。前院安静,后院却偶有官差来回走动,显见萧玦还在查。

    她先按往常将药送到年老比丘尼房中,寒暄两句,便装作随意问起:“昨日吓得不轻,听说死的是柳家小姐?”

    那老尼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好端端来上香,竟把命丢在这里。”

    “外头都在传邪祟。”

    老尼摇头:“贫尼也不信这些。只是人死得突然,谁不害怕。”

    沈青衿顺势道:“柳小姐来时,可有什么不妥?”

    老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别的贫尼不知,只听说她性子不大好,前日下午好像和住持说过几句话,之后面色很不好看。”

    “争执了?”

    “像是。”老尼迟疑道,“我没亲眼见,只是后头扫地的小尼说,听见后院有争执声。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自然不会。”沈青衿应下,心里却沉了一分。

    柳婉儿果然和住持起过冲突。

    她从老尼房中出来,没往前院去,而是慢慢绕向后廊。途经一处偏角时,正听见两个小尼在低声说话。

    一个道:“我昨儿晚间还瞧见住持从后门回来,神色慌慌张张的。”

    另一个忙道:“你小声些,官差还在呢。”

    “我又没胡说。再说,近来庵里本就不太平。前几日晚上,我还见过外头有人影晃过去。”

    “谁?”

    “像个男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另一人明显吃了一惊:“庵里怎么会有男人?”

    “谁知道。我还当自己看错了,后来不敢说。如今出了命案,更不敢提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靠近,两人立刻闭嘴散开。

    沈青衿站在廊柱后,神色未动。

    陌生男子出入静云庵。

    若这不是小尼看花了眼,那事情便更复杂了。

    她没有停留太久,免得惹人注意,只若无其事地从后廊转出,正撞见前院有官差带着柳家的侍女往偏房去问话。

    其中一人正是春桃。

    春桃眼眶仍是红的,神色比昨日更差。她经过沈青衿身侧时,目光慌乱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沈青衿记下这一眼,没有上前。

    到了傍晚,她才从庵中出来,回到山脚小屋。

    云溪已经先一步回来,见她进门,连忙关上门,道:“姑娘,我打听到一些事。”

    “说。”

    “柳家小姐这次来庵里,名义上是上香静心,但有人说,她进庵前就心情极差,在山道上还训过侍女。还有,庵里这些天的作息我问清了。住持每日卯时起,辰时领众人做早课,之后多在禅房或后院,不常去前头。平日茶水斋饭有专人送,柳家住的客房那边,近两日轮值的是一个叫慧心的小尼。”

    沈青衿点头:“还有呢?”

    “柳家两个贴身侍女里,春桃跟小姐近些,夏枝则更听那位嬷嬷的话。两个粗使丫头住外间,不怎么能近柳小姐身。至于庵里有没有生人,”云溪顿了顿,“山下卖香烛的婆子说,前天傍晚见过一个戴斗笠的男人从庵后小路下山,看着不像香客。她还当是来送东西的脚夫,也没在意。”

    沈青衿眸色微沉。

    这样一来,陌生男子出入的事,便不只是一个小尼随口胡说了。

    “还有吗?”

    “有。”云溪凑近些,“我还问到,柳小姐和住持起争执的事,不止一人听见。有人说,柳小姐当时语气很冲,像是在质问什么,住持回得低,听不清。”

    沈青衿沉默片刻,道:“看来住持身上有问题。”

    云溪有些紧张:“那你还要继续查?”

    “要。”沈青衿看向她,“但不能急。萧玦也在查,若我露得太多,先被他盯死。”

    云溪叹了口气:“那位少卿看着就不好糊弄。”

    “本来也没打算糊弄到底。”沈青衿淡声道,“先看案子走到哪一步。”

    这一夜,山风有些冷。

    沈青衿坐在灯下,将白日得来的消息一一理顺。

    柳婉儿来庵中并非单纯上香,心情本就不好。她与住持发生争执,庵中近日还有陌生男子出入。若再结合那杯安神茶,事情大致已能连成一线,只是最关键的毒,还未坐实。

    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是她眼下唯一能真正抓住的东西。

    可昨日在客房中,她虽看见,却没机会取到手。官府盯着,萧玦又敏锐,她不能明着动。

    她熄了灯,心里却已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