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住持的秘密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3200 作者:摘星
黑色粉末验明之后,沈青衿更笃定柳婉儿死于毒,而非什么邪祟作祟。
可毒物的种类虽已清楚,真正下毒的人和下毒的缘由却仍未明朗。她手里只有一小包粉末,无法直接拿去官府,又不愿将全部判断轻易交给萧玦。眼下最该查的,还是静云庵里的人。
尤其是住持。
先前庵中老尼和云溪打听回来的消息都指向一点——柳婉儿死前,曾与住持发生争执。再加上陌生男子夜里出入庵中,若说住持对此一无所知,几乎不可能。
次日清晨,沈青衿照旧背了药篓,往静云庵去。
这些日子命案未结,庵门前比先前更冷清。官差虽仍在,却不再如最初那般严紧,只是守门盘查,进出都需过问。沈青衿本就是常来送药的人,又在案发那日被萧玦留过,守门官差认得她,只多问了几句,便放她入内。
庵中香火稀落,院子也空得厉害。
出了这样的事,京中那些本就信鬼神之说的女眷,如今更不肯上门。几个比丘尼忙着洒扫、烧水,面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住持这些天被官府来回问话,想来也不好过。
沈青衿先进了年老比丘尼住的偏房,把药交过去,顺口问了两句脉象和睡眠,又叮嘱如何煎服。等说完,她才像是不经意般提起:“住持这些日子可还安稳?上回见她,神色不大好。”
老尼叹了口气:“出了这等事,哪里还能安稳。官府日日来问,庵中众人也人心惶惶,她这几夜都没睡踏实。”
沈青衿点点头,拎起空药篓:“那我顺道去看看她。若有受惊烦闷,也可请老大夫再配一副安神药。”
老尼没有起疑,只道:“你去吧。她一早在后院禅房。”
沈青衿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去。
住持的禅房在后院偏东一角,离客房不远,却自成一处,平日不让人轻易进。她走到门外时,先听见屋里似有轻微翻动声,像是有人在匆匆收拾什么。
她停了半息,才抬手轻叩门板。
“谁?”
里面声音很快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我,青衿。”沈青衿语气平和,“替老大夫送药来,顺路看看住持。”
屋中静了片刻,门才从里面拉开。
住持站在门后,面色比前几日更差,眼下微青,唇色也发白。她像是没料到来人会是沈青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勉强笑道:“原来是你。贫尼无碍,倒劳你费心。”
“看住持气色,像是夜里没睡好。”沈青衿往里看了一眼,“可要请老大夫再开些安神药?”
“不必了。”住持答得太快,快得像是急于打断她,“庵中事务多,休息几日便好。”
沈青衿将她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那我替您看看脉吧。左右也不费什么工夫。”
住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一闪:“不、不用了。贫尼只是心神不宁,没什么大碍。”
这一退极轻,却没有逃过沈青衿的眼。
她愈发确定,住持在防备她。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沈青衿说着,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屋内一掠。
禅房陈设简单,靠窗一张木榻,一侧供着佛龛,案上放着佛经与茶盏,另有一只半高的木柜。屋中最显眼的,却是内间案几旁放着的一只小匣子。
匣子不大,乌木做成,做工并不精巧,却上了铜锁。
静云庵清苦,住持平日也不显奢。这样一只特意上锁的匣子,便显得格外突兀。
沈青衿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让住持察觉自己在看什么。
住持却像是仍觉不安,侧了侧身,正好挡住她往屋内再看的角度:“青衿姑娘若无别事,贫尼便先去前头了。今日官府的人还要来问话,贫尼不好耽搁。”
“好。”沈青衿神色平静,“住持保重身子。”
她转身离开,步子走得不快。
直到出了后院,绕过一处廊角,她才停下。
住持方才开门时神色慌张,分明是被她撞见时没来得及收拾妥当。再加上那只上锁的匣子,里头多半有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若只是银钱或香火账目,不至于怕成这样。
云溪午后才从外头回来,进门便见沈青衿坐在窗边,像是在等她。
“姑娘,可是又有事要我去做?”
沈青衿点头,将今日见住持的情形简略说了。
云溪听完,眼睛一亮:“你怀疑那匣子里有线索?”
“八成。”沈青衿道,“住持听见敲门时声音发紧,开门后又一直挡着我的视线,像是怕我看见什么。那匣子上了锁,更不像寻常之物。”
“那我们今晚去看看?”
“不能太晚。”沈青衿摇头,“庵里夜里闭门,更惹人疑。得挑白日有空当的时候。”
她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我再去一趟静云庵。你跟我一起去。”
云溪立刻明白:“我去把人引开?”
“嗯。”沈青衿道,“后院那边有几个小僧轮流做杂役。住持若不在屋里,门外多半还会有人照看。你想法子把人引走,哪怕只拖上一会儿也够了。”
云溪拍了拍胸口:“这事交给我。”
次日,二人一早便往静云庵去。
沈青衿仍带着药篓,云溪则扮作随她帮忙的丫头,神色自然地跟在身后。守门官差见是她们,也未多拦,只嘱咐别乱走。
进庵后,沈青衿先去送药,故意多留了一会儿,等到她从偏房出来时,果然见住持正被一个官差请去前院回话。
住持行色匆匆,神色不大好,显然并未留意到她。
这就是机会。
沈青衿朝云溪递了个眼色。
云溪会意,转身往另一头去了。
住持禅房外果然站着一个小僧,约莫十三四岁,手里抱着一捆晒干的药草,正在门口低头择叶。沈青衿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绕到后廊,等了片刻。
不多时,前头就传来云溪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小师父!小师父快来,灶房那边的水缸翻了,地上全是水,师太让我来找人帮忙!”
那小僧一怔,抬头问:“谁叫我去?”
“就是慧净师太呀。”云溪急道,“她一个人扶不起来,让我快些来找帮手。”
小僧年纪小,没想太多,抱着药草就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
“快些快些,就在前头。”云溪边说边往外带。
脚步声很快远去。
等四下彻底安静,沈青衿才从廊后出来,快步走到禅房门前。门只是虚掩,她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无人。
她进门后反手将门掩上,径直走到案几旁。
那只乌木匣子近看更旧,锁却是新的。沈青衿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铜簪。她在民间隐居多年,难免遇上门锁损坏、木箱卡死之类的事,跟着老医婆住时,也学过一些开简锁的小手法。虽谈不上熟练,但这种小铜锁并不难。
她试了几下,锁芯便轻轻一响。
开了。
沈青衿将锁取下,掀开匣盖。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头是一串旧佛珠,下面压着几张折起的纸和一个小布包。她先没碰布包,只将那几张纸取出来细看。
头两张是些旧账目,记录的是庵中香火银钱往来,并无异常。最底下一封却单独折得很紧,纸色略黄,显然已放了些日子。
沈青衿拆开一看,眸色便沉了下来。
信上字句不多,只有寥寥数行——
“柳家欠丞相人情,需了断此事。庵中清净之地,最宜遮人耳目。切记不可出岔子。”
再往下看,没有落款,也无日期。
可“柳家”“丞相”几个字,已足够惊心。
柳婉儿之死,果然与柳家和丞相府有关。住持藏着这封信,说明她至少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卷入其中。
沈青衿看完,并未久留,迅速将书信折回原样,放回匣中,再把其余东西一一归位。她合上盖子,重新挂锁,确认看不出动过的痕迹后,才转身出门。
她刚出门没多久,便见云溪从廊角跑回来,气息微急。
“姑娘,那个小僧被我支去灶房了,慧净师太正好也在,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她压低声音问,“可看见什么了?”
沈青衿带她走远几步,才道:“有一封信,提到柳家欠丞相人情,需了断此事。信无署名,但住持既把它锁在匣子里,显然不敢示人。”
云溪听得倒吸一口气:“真和丞相府有关?”
“至少信上是这么写的。”沈青衿道,“这比先前那些传言更实。”
“那我们告诉萧少卿?”
沈青衿没立刻答。
这封信确实是关键线索,可它来得太敏感。她若直说自己偷看了住持的匣子,不仅解释不清,反会先背上一个私闯、盗视之名。更何况,萧玦早就对她起疑,此时把信捅出去,只会让他顺势查她查得更深。
“先压一压。”她道,“得等住持自己露出破绽,或者再找到旁证。”
云溪点头:“那住持那边还要盯吗?”
“要。”沈青衿目光微冷,“她既然把这封信藏得这样严,说明心里有鬼。柳婉儿死前又与她争执,这条线不能断。”
二人离开后院时,前院那边正好传来官差回话的声音,像是萧玦又派人来问庵中的事。沈青衿没有过去,只装作送完药便带着云溪离开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毒物,争执,陌生男子,丞相府,柳家人情。
这些零散的线索,终于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