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玦的怀疑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783 作者:摘星
沈青衿这边查到住持藏信,萧玦那边也并未停下。
林嵩奉命去查“青衿”的身份,几日下来,虽还没查出她真正来历,却已带回不少异样。
这一日傍晚,萧玦在庵外临时设下的问案处翻看供词,林嵩快步进来,将一叠记事放到案上。
“大人,查到一些东西。”
“说。”
“这个青衿,确实住在庵外山脚的小屋,身边只有一个叫云溪的丫头。平日她替一位老医婆送药采药,附近人都认得她。”林嵩说到这里,神色却有些古怪,“可奇怪的是,附近村民提起她时,都说她不只会认草药,还常替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有时甚至比寻常郎中还准。”
萧玦抬眸:“继续。”
“还有,她跟着的那位老医婆,也不是普通赤脚大夫。虽没人清楚来历,但懂的东西很多,脾气古怪,轻易不见外人。青衿跟着她多年,学到的怕不只是采药。”林嵩顿了顿,“属下还打听到,前两年山下有户人家小儿高热惊厥,眼看不行了,是青衿去看了一回,教人用药稳住的。”
萧玦指尖轻点桌案,神色未变。
林嵩又道:“若只是懂草药,未必奇怪。可命案那日她看尸体的样子,属下越想越不对。普通民间女子见了死人,哪还能那般镇定。她不但能闻出尸体口鼻异味,还会留意指甲缝里的粉末,这不像只跟郎中打过下手。”
“像什么?”萧玦淡声问。
林嵩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像懂验尸的人。”
屋中静了一瞬。
萧玦看着案上的供词,想起那日客房中,沈青衿明明有所判断,却句句收着,不肯说满。她不是不会,而是不愿让人知道她会。
“她的身份有问题。”林嵩低声道,“大人,要不要直接把人带来审?”
“审什么?”萧玦道,“她若真想藏,空口白问,问不出实话。”
林嵩一噎:“那……”
“我去见她。”
林嵩一怔,随即应道:“是。”
山脚小屋外,暮色已沉。
云溪正在院里收草药,见远处有人过来,借着昏淡天光一看,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跑进屋中:“姑娘,萧少卿来了。”
沈青衿正在桌边整理几味药材,闻言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来得比我想的快。”她将药材收进竹匣,“请他进来吧。”
云溪迟疑:“姑娘,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自然是查到了些,才会亲自来。”沈青衿站起身,声音很平,“你别多话。”
片刻后,萧玦走进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桌椅旧而整洁,角落药架上摆着些晒干的药材,窗边还放着几只粗瓷药罐。的确像寻常民间药庐,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屋主人过于安稳。
沈青衿朝他略一颔首:“少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萧玦没有坐,目光先在屋中扫了一圈,才落回她脸上:“本官来问你几句话。”
“少卿请问。”
“你当真只是个普通药女?”
这话来得直接,没有半点铺垫。
云溪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沈青衿。
沈青衿却像早料到会有这一问,语气平静:“少卿何出此言?”
萧玦看着她:“一个普通药女,能在命案现场看出死者疑似中毒,能辨尸体异状,能闻出药气,还能对官府问讯应对自如。你若只会认几味草药,未免太说不过去。”
沈青衿神色不变:“我从未说过,我只会认几味草药。我跟着老大夫多年,多少学了些医理,见得多了,自然比常人多知道一点。”
“只是一点?”
“只是一点。”
萧玦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迫极强:“青衿,你懂的不是一点。你对死状的判断,对药性的敏锐,甚至你站在尸体前的反应,都不像头一次见命案的人。”
云溪攥紧了手,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沈青衿却缓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少卿若怀疑我,大可拿证据。可若仅凭我比寻常人多懂几分医理,就断定我身份有假,未免太武断了。”
“证据?”萧玦淡淡道,“你要证据,本官也不是没有。附近村民都说,你不只是送药,还会替人看病。那位老医婆的来历也不简单。你所学的医理,远超寻常民间大夫。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更沉。
“你甚至懂验尸。”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瞬间安静。
云溪呼吸一滞,险些变了脸色。
沈青衿袖中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极稳:“少卿此言,我不认。”
“你不认,是因为没有,还是因为不能认?”
“因为我确实没有。”她一字一句道,“民间女子,哪来的本事去学验尸?少卿未免高看我了。”
萧玦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神色里找出一丝裂痕。
可沈青衿神情始终平静,既不慌,也不怒,只是把每一句话都守得严丝合缝,不肯多露半分。
僵持半晌,萧玦忽然道:“柳婉儿的案子,你查到哪一步了?”
这一下转得极快,连云溪都愣了。
沈青衿却没有露出异样,只淡声道:“少卿说笑了。查案是官府的事,我不过一介民女,如何查案?”
“是么?”萧玦道,“那你这些日子频繁出入静云庵,又让云溪四处打听庵中众人作息人际,也是巧合?”
云溪脸色骤白。
沈青衿心头一沉,知道他们的动作还是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却仍不肯退:“庵中出了命案,我常去送药,自然会听见几句议论。至于云溪,她嘴碎,爱打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些若也算查案,少卿未免管得太宽。”
这话已带了几分硬意。
萧玦眸色微冷:“你倒是敢说。”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萧玦盯着她,“你若真想置身事外,便不会一次次靠近尸体,一次次去静云庵,更不会在本官面前藏着掖着。青衿,你与这案子有关联。”
沈青衿沉默了一瞬,语气也冷了下来:“少卿若认定我有罪,不妨直接拿人。不必一边怀疑,一边来试探。”
屋中气氛骤然绷紧。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半晌,萧玦忽然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若真与案子无关,最好别再插手。否则哪一日引火烧身,本官未必每次都来得及问你几句。”
沈青衿抬眸:“少卿若真想查明真相,就该盯着下毒之人,而不是盯着我。”
这话出口,云溪心都提了起来。
萧玦却没有发作,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本官自然会盯。”他说,“包括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
云溪一直等到他出了院门,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姑娘,他这是把我们全看穿了?”
“没有。”沈青衿缓缓坐下,神色却比方才更沉,“若真全看穿,就不是来问,而是直接拿人了。”
“可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打听静云庵的事。”
“知道也无妨。”沈青衿道,“他本就怀疑我,如今不过是把话挑明。”
云溪仍有些不安:“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照旧。”沈青衿抬眼,声音很稳,“他怀疑归怀疑,案子还得查。住持那封信,柳婉儿身上的毒,陌生男子出入静云庵,这几条线都没断。他越怀疑我,就越说明这案子已经碰到真东西了。”
云溪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方才和他说得那么僵,不怕他以后更盯着你?”
“他本来也不会放过。”沈青衿淡声道,“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
屋外夜色沉沉,山风吹过门前竹影。
这一场对话,表面上谁也没占到便宜。沈青衿没有承认任何事,萧玦也没从她口中逼出实情,两人算得上不欢而散。
可萧玦离开山脚小屋后,却并未真正放下这份疑心。
一个懂医理、懂死状、行事谨慎又屡屡出现在关键处的女子,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药女。她身上藏着秘密,也极可能与柳婉儿一案有更深关联。
而对沈青衿而言,萧玦的怀疑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看得出来,这位大理寺少卿盯着她,不只是把她当嫌犯。
他也在借她,看这起命案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未露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