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断案录   >   第7章 随行侍女的证词
第7章 随行侍女的证词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474 作者:摘星
    萧玦从山脚小屋离开后,并未将心思全放在沈青衿身上。

    对他而言,沈青衿可疑,但柳婉儿一案才是眼下必须尽快查清的正事。前几日从庵中僧人、柳家下人和庵外香客那里得来的消息,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柳婉儿死前,确实有事瞒着众人,而且这件事与她近日的婚约脱不开关系。

    问题在于,柳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

    住持那里更是问不出实话。她一味推说不知,只承认柳婉儿偶有心绪不宁,却绝口不提争执、茶水、陌生男子和丞相府的关联。几个比丘尼畏畏缩缩,不敢乱说;柳家的嬷嬷和另一个侍女夏枝又像是被交代过,话里漏洞虽多,却始终不肯吐露核心。

    唯一可能松口的人,只剩春桃。

    这日午后,林嵩奉命去了柳家在城中的别院。

    柳婉儿死后,随行的侍女婆子都被暂时安置在这里,不得擅自离开。别院门外有官差看守,院中气氛压抑,几个下人见了林嵩,皆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林嵩径直进了偏厅,命人把春桃带来。

    春桃比前几日更憔悴,眼下发青,见着林嵩时明显一颤,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官、官爷,奴婢前几日该说的都说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嵩抱臂站着,声音不高,却透着不耐:“前几日你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春桃脸色一白。

    “柳婉儿死前究竟因何心烦,你知道。她与住持为何争执,你也知道。可你一直不肯说。”林嵩俯身看她,“你是真想护着谁,还是怕谁?”

    春桃咬着唇,不敢答。

    “你若还想替主子留体面,那也得先看看柳家有没有替你留命。”林嵩冷声道,“你家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柳家却只想快些结案,把事情压下去。你再不说,日后若有人把罪名扣在你头上,说那杯茶是你递的,说是你害了柳小姐,你拿什么自证?”

    春桃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惊惶:“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害小姐!”

    “那你就说实话。”林嵩语气逼紧,“少卿大人要的是案子真相,不是你们柳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遮掩。你现在说,或许还能算立功。若再拖下去,等真查到你头上,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了。”

    春桃脸色惨白,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已被说动,却还是迟迟不敢开口。

    林嵩见她如此,转身对旁边官差道:“把人带下去,先按妨碍查案记着。回头若柳小姐那杯茶真有问题,便先从她查起。”

    春桃一听,立刻慌了,膝行两步扑到前头:“别!别带我走!官爷,奴婢说,奴婢说!”

    林嵩停下脚步,回身看她:“说。”

    春桃肩膀发抖,声音也哑了几分:“小姐……小姐不愿嫁给丞相的侄子。”

    此言一出,屋中几人都静了。

    林嵩立刻追问:“什么时候定下的婚事?”

    “是、是前些日子。”春桃低着头,断断续续道,“老爷说,丞相府有意结亲,这是天大的体面,让小姐不得任性。可小姐不愿意,哭了好几回,还和夫人大闹过,说那位公子荒唐放纵,她死也不想嫁。”

    “所以她才来静云庵?”

    “是。”春桃点头,“明面上是来上香静心,实则是想躲一躲,也想求住持帮忙。”

    “帮什么忙?”

    “小姐说,住持与京中不少夫人都相熟,又常有人来庵中请她解签说事,想让住持替她从中转圜,帮她把婚事退了,或者……或者至少拖一拖。”春桃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可住持不肯。”

    林嵩皱眉:“住持怎么说?”

    春桃咬了咬唇:“住持劝小姐顺从,说女子婚嫁由父母做主,丞相府的亲事旁人求都求不来,小姐不该闹,更不该想着退婚。小姐一听就急了,和她争执起来,说这门亲事本就不是良缘,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住持却只说柳家既欠了丞相府人情,这门婚事便由不得她。”

    林嵩神色一凛。

    柳家欠丞相府人情。

    这句话,与先前从别处查到的线索正能对上。

    “争执发生在什么时候?”

    “就是出事前一日,下午。”春桃道,“小姐回来之后,脸色一直很难看,连晚膳都没吃多少。”

    “那杯茶呢?”

    春桃身子一颤,眼里明显掠过一丝惧色。

    “说清楚。”

    春桃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当晚天快黑时,住持亲自来过一趟。她说小姐心火重,让庵里煎了安神茶,喝了好睡。奴婢本想替小姐试一口,可住持说,茶是现煎的,凉了就失效,催着小姐趁热喝。小姐那会儿正烦,也没多想,就接过去喝了半盏。”

    “你亲眼看见的?”

    “是,奴婢亲眼看见。”春桃声音发颤,“住持把茶盏放下后,还劝了小姐几句,让她不要执拗,顺从家里安排。小姐一听又恼了,叫她出去。住持走后没多久,小姐说头有些晕,只当是气着了,便让奴婢们都出去,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奴婢不放心,在外间守了会儿,后来屋里一直没动静,奴婢只当小姐睡下了……谁知第二天早上,再进去时,人、人就没了……”

    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林嵩听完,心里已知此事不小,不敢耽搁,立刻将春桃的话记下,又叫人把她单独看住,不许再与旁人接触,随后快马赶回静云庵去见萧玦。

    彼时萧玦正在后院查看庵中众人名册,林嵩大步进来,将供词双手奉上:“大人,春桃招了。”

    萧玦接过一看,神色渐沉。

    “柳婉儿不愿嫁给丞相侄子,曾求住持帮忙退婚,住持却劝她顺从。二人因此争执。出事当晚,住持又亲自送去一杯安神茶。”林嵩压低声音,“属下看,这住持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萧玦合上供词,眼底冷意更深。

    前头所有零散疑点,至此终于有了明确方向。

    婚约、人情、住持送茶、柳婉儿饮后出事。

    如果春桃说的是真话,那么毒,多半就在那杯茶里。

    “把住持带来。”萧玦道。

    “是!”

    林嵩应声而去。

    另一边,山脚小屋中,沈青衿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云溪是从庵外守门官差闲谈里听来的,回来便压低声音说:“姑娘,春桃开口了。她说柳婉儿不愿嫁给丞相的侄子,想退婚,去求住持帮忙,反而被住持劝顺从。出事当晚,还是住持亲自送了一杯安神茶过去,柳婉儿喝了半盏,没多久就出事了。”

    沈青衿眼神一沉。

    她之前验出的毒粉,若下在茶中,正好能解释柳婉儿为何死得安静,死后又面色青紫。春桃这份证词,等于把下毒的路径补齐了大半。

    “姑娘,是不是该去找那个茶杯?”云溪小声问。

    沈青衿点头:“必须找。”

    若能在住持送去的茶杯中验出乌头粉和曼陀罗粉的残留,那柳婉儿中毒一事便能彻底坐实,住持也再难抵赖。

    可问题是,茶杯未必还在原处。官府这些日子虽在查案,却未必想到毒就在茶里。若住持起了疑心,很可能已经想法子处理过。

    “趁现在去。”沈青衿起身,“春桃既已招供,住持那边必然更慌。若再晚,东西未必还能留住。”

    云溪立刻应下,拿起外衣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