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断案录   >   第8章 验证毒源
第8章 验证毒源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618 作者:摘星
    静云庵内,气氛比前几日更紧。

    春桃的证词显然已经传到住持耳中。她被官差从禅房带去问话时,脸色比纸还白,脚下也有些不稳。几个比丘尼远远看着,不敢上前,只低头念佛,院中一片沉闷。

    萧玦和林嵩都在前院问讯,后院暂时松了一线。

    这正是沈青衿要的机会。

    她和云溪进庵后,没有急着往前院去,而是绕到了柳婉儿曾住过的客房附近。命案发生后,这间客房虽被封过几日,但随着问讯推进,官差更多盯的是人,房间反倒不像最初那般严守。加之庵中今日乱,来往的人顾不上每一处角落,倒让她们钻了空子。

    云溪在廊口替她望风,低声道:“姑娘,快些。”

    沈青衿推门而入。

    屋中陈设与命案那日并无大改,只是桌上的茶具已被挪到一旁。她快步走过去,一只只查看。两只素釉茶盏,一只口沿有细小缺痕,一只盏底沾着淡淡茶垢。另有一把青瓷小壶,壶内早已空了。

    她目光停在那只茶垢未净的杯上。

    春桃说,住持催柳婉儿趁热喝茶,还留下劝了几句。柳婉儿只喝了半盏,若事后无人细洗,盏壁内侧极可能还有残留。

    沈青衿取出随身带的薄纸和小刀,先刮取杯内残渍,又以指尖轻轻捻了一点杯沿沉色,尽数包好收起。她没有在屋中多留,很快退出。

    回到山脚小屋后,她立刻闭门验看。

    云溪站在一旁,神情比上回更紧张:“若这杯子里真有毒,那住持就跑不掉了。”

    “先别急。”沈青衿道。

    她将取回的残渍置于白纸之上,依旧按先前的方法一点点试验。杯中残留本就极少,比不得指甲缝里的粉末清晰,查验起来更费工夫。她反复试了两遍,才终于确定下来。

    “是乌头粉。”她低声道,“还有曼陀罗的痕迹。分量虽少,但足够看出来。”

    云溪眼睛一亮:“真在茶里!”

    沈青衿缓缓点头,面上却并无轻松之色。

    毒源证实,意味着住持送茶之举已近乎实证。可这份证据怎么送到萧玦手里,仍是难题。她若将自己的查验结果一股脑交出去,萧玦必然追问她如何进入客房、如何私验茶杯、为何能验得这样准。

    到那时,住持还没定罪,她先要被问个清楚。

    云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迟疑道:“那现在怎么办?”

    沈青衿将纸包收起,沉思片刻:“还是得交。”

    “可萧少卿——”

    “案子已走到这一步,不能再压。”沈青衿道,“我可以不说查验细节,只先把方向告诉他。等官府自己封取茶具,再查一遍,也能印证。”

    云溪皱眉:“可他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再说。”

    她说完,便将证物包好收入袖中,起身往外走。

    “姑娘,你现在就去?”

    “趁住持还没脱身。”沈青衿目光冷静,“晚了,她若认定事情败露,什么都做得出来。”

    静云庵前院仍有官差来往,萧玦正在偏房里审住持。

    沈青衿不便贸然闯入,便先绕到后廊等机会,想先寻到林嵩,将话递过去。谁知她才走到一处僻静角门,便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刚要回头,忽觉一道劲风直逼后颈。

    沈青衿本能侧身,堪堪避开。回头一看,住持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木簪,簪尖锋利,直冲她咽喉而来。

    住持眼里再无平日慈和,只剩慌乱与狠色:“你看了匣子!是不是你!”

    沈青衿心头一沉,来不及多想,抬手挡住对方手腕。住持毕竟是出家人,力气不算大,可此刻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动作竟格外狠急,簪尖几次擦过她颈侧。

    “住持,你疯了!”沈青衿压低声音,死死扣住她手腕。

    “是你害我!”住持声音发颤,却满是杀意,“你早就怀疑我,你还拿了茶杯去验,是不是!你若去告诉官府,我活不成,你也别想活!”

    沈青衿听她这番话,反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一边格挡,一边试图挣脱:“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真相已经瞒不住了。”

    “闭嘴!”

    住持猛地一挣,竟将簪子换到另一手,朝她心口狠狠刺来。

    两人纠缠间撞上廊柱,发出不小动静。沈青衿肩背一麻,险些失力,簪尖已逼到衣襟前。她咬牙侧身,抬膝撞向住持下腹,住持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她趁机推开对方,转身就要往前院喊人。

    可住持此刻已然失了理智,扑上来扯住她衣袖,另一手竟抓起廊边一只碎瓷片,直向她颈侧划去。

    沈青衿呼吸一紧,躲避不及,只能抬臂去挡。

    就在这一瞬,一道冷喝骤然传来——

    “住手!”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扣住住持腕骨,力道极重。住持吃痛,瓷片当啷一声落地,人也被一把甩开,踉跄着撞到墙边。

    沈青衿急促喘了一口气,抬头时,正对上萧玦沉冷的脸。

    他显然是听到动静赶来的,身后还跟着林嵩和两名官差。林嵩看清眼前情形,脸色骤变,立刻冲上前将住持按住。

    “你竟敢杀人灭口!”

    住持被反剪双臂,神色灰败,挣扎两下便再无力气,嘴里却还在喃喃:“完了……都完了……”

    萧玦先看了一眼沈青衿。

    她鬓发微乱,袖口被扯裂,手臂上也添了一道浅浅血痕,显然方才若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你伤着没有?”他声音仍冷,却比平时沉了一线。

    沈青衿稳住呼吸,摇了摇头:“皮外伤。”

    萧玦目光下移,落到她袖口隐约露出的纸包上,眼神顿时一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法再藏。

    沈青衿将纸包取出,递过去:“住持送给柳婉儿的茶杯里残留的东西。我刚验过,里面确有乌头粉和曼陀罗粉的痕迹。”

    林嵩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真在茶里!”

    萧玦接过纸包,神色更沉。他没有立刻追问她如何验出来的,只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住持:“先把人带下去,严加看守。”

    “是!”

    官差立刻押着住持离开。

    后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方才挣斗留下的凌乱痕迹。

    萧玦这才转回头,视线落在沈青衿身上,意味不明:“你胆子不小。一个人追着线索往前走,连住持要杀你都算不到?”

    沈青衿抿了下唇,没有答这句,只道:“春桃既已说出住持送茶,我便想去查茶杯。若茶中有毒,便能坐实柳婉儿是被人毒杀。”

    “然后你就自己动手了。”

    “若等官府慢慢去查,未必来得及。”她声音不高,却很稳,“住持已经慌了。”

    萧玦盯着她片刻,眼底情绪复杂。

    她又一次先他一步,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可也正因如此,他对她的怀疑只会更深。一个所谓“普通药女”,能私入客房,能验毒,能在最短时间内抓到毒源,还差点因证据被人灭口——这绝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她的时候。

    住持已然动手杀人,等同自乱阵脚。再加上春桃的证词与茶杯中的毒残,柳婉儿一案终于撕开了最关键的一道口子。

    萧玦收起纸包,语气恢复冷静:“先处理你的伤,其他事,稍后再说。”

    沈青衿抬眼看了他一瞬,终究没有拒绝。

    前院钟声沉沉,风吹过空廊,静云庵中的这场命案,至此已近真相。可随着住持的失控,事情也愈发说明,这背后绝不只是一个庵中住持临时起意那样简单。柳家、丞相府、婚约、人情与毒茶,全都牵连在了一起。

    而沈青衿与萧玦,也在这一回真正站到了同一条线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