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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柳姨娘的影子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544 作者:摘星
    住持认罪之后,静云庵命案终于有了明面上的结果。

    春桃的证词、毒茶的残留、住持藏匿的书信,再加上她亲口招认,证据链已足够完整。按常理,只要顺着住持供出的“柳姨娘”这条线继续往下挖,便能将幕后之人一并拖出水面。

    可萧玦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第二日一早,他便命林嵩带人去查柳姨娘的来往下人、信使和静云庵近几个月的香火供奉记录,同时查访柳家与丞相府往来的细节。按住持的说法,柳姨娘曾通过人给静云庵送信、送毒,还许下丰厚赏赐。只要这些痕迹没被彻底抹干净,总能找到一二实证。

    然而查到午后,林嵩带回来的消息却并不乐观。

    “大人,柳姨娘那边像是早有准备。”林嵩皱着眉,把查来的结果一一回禀,“丞相府里的人一口咬定,柳姨娘近日一直在府中礼佛抄经,几乎未出门半步。她身边几个心腹侍女、嬷嬷的口径也都一致,说柳姨娘近来身体不适,莫说去静云庵,连外头的人都少见。”

    萧玦并不意外,只问:“信使呢?”

    “查不到。”林嵩神色更沉,“住持说送信送毒的是个生面孔男子,披着斗篷,几次都在夜里出入。庵中人只知有这么个人,却没人看清脸。山下香烛婆子倒记得有个戴斗笠的男人从后山下去,可她说不出更详细的模样。属下顺着路去查,没找到落脚处,像是故意避着人走的。”

    “香火供奉记录?”

    “有柳家的名字。”林嵩道,“但都只是正常捐香油钱,并无特别之处。账册也整整齐齐,看不出刻意给静云庵的大笔赏赐。若不是提前做过手脚,就是原本就没走明账。”

    萧玦听完,眸色愈沉。

    这不是普通的灭迹,而是收尾收得极干净。对方显然知道住持一旦出事,自己便可能被牵连,所以早早将能留下把柄的东西都抹掉了。

    “还有一事。”林嵩压低声音,“柳姨娘本人,还拿得出不在场证明。柳婉儿出事前后那两日,丞相府有客来访,几位女眷、嬷嬷都能作证她一直在内院,从未离府。就算住持咬她,也只能算口供,难当铁证。”

    屋中静了片刻。

    萧玦指尖敲着桌案,神情冷淡,却明显压着火气。他不信柳姨娘无辜。住持既已崩溃认罪,就没必要再凭空捏出一个名字。更何况,那封无署名的信上虽未直书“柳姨娘”三字,可“柳家欠丞相人情,需了断此事”的口吻,分明就是冲着这门联姻去的。

    可刑名之事,终究要讲证据。

    没有实证,单凭一个已认死罪的住持口供,根本不足以扳倒丞相侧妃。

    “继续查。”萧玦道,“住持说的每一句话,都再核一遍。柳姨娘身边的人、柳家下人、静云庵账册、人情往来,一个都别漏。”

    “是。”林嵩应下,却也知道希望不大。

    这一日傍晚,消息已基本传开。

    明面上,案子便成了住持因受柳婉儿退婚之事刺激,又贪图静云庵利益,一时起意下毒杀人,最后事情败露,杀人灭口未成被擒。至于住持口中的“柳姨娘指使”,因查无实证,只能暂且搁下。

    换言之,这案子到最后,极有可能只能以住持单独作案结案。

    沈青衿听到这个结果时,正在山脚小屋里整理药材。

    云溪气得直皱眉:“明明都招了,怎么还能查不下去?住持都说了是柳姨娘指使,难道还能有假?”

    沈青衿放下手中的药包,神色比她平静许多:“住持会说真话,不代表官府就能凭她一句话抓人。柳姨娘在丞相府里,想抹去痕迹并不难。”

    “那柳婉儿不是白死了?”

    “至少住持逃不过。”沈青衿低声道,“至于柳姨娘……不是这次抓不到,就永远抓不到。”

    可她心里也明白,话虽如此,眼下这一局,终究是柳姨娘赢了一半。

    对方藏在后头,操控婚约,借静云庵下毒杀人,事后又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若不是住持失手,又在后廊试图杀她灭口,甚至连住持这一层都未必能坐实。这样的人,不会只在这一件事上心狠手辣。

    想到这里,沈青衿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柳姨娘。

    这个名字,先前在住持口中吐出时,她便隐约觉得耳熟。直到此刻静下来,她才猛地想起,幼时家中似乎也曾有人提过这个名字。

    记忆太远,也太碎。

    她只记得那时父亲在书房中同人议事,语气极沉,说丞相府里有人插手外朝,行事阴狠,其中似乎就提过“柳氏”二字。后来家中突逢大变,父亲被诬谋反,满门抄斩,年幼的她在混乱中被人救走,从此颠沛流离。那些旧事像被尘土压住,许多年不敢碰。

    如今柳姨娘三个字一出来,尘封多年的记忆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丞相府。

    柳氏。

    父亲被诬谋反。

    这些原本散乱的碎片,在这一刻无声连到了一处。

    沈青衿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云溪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姑娘,你怎么了?”

    沈青衿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低声道:“没什么。”

    云溪却不信:“是不是那个柳姨娘……你想到什么了?”

    沈青衿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是在想,父亲当年的事,或许也与丞相府有关。”

    云溪脸色一变,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是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沈青衿打断她,“只是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一点旧事。”

    她不再往下说,可心里已生出前所未有的警惕。

    如果柳姨娘真与当年沈家的冤案有关,那她就不只是柳婉儿一案的幕后黑手,更可能是压在她一家血债上的仇人之一。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压不下去。

    而另一边,萧玦也并未因查不到柳姨娘而轻易收手。

    他比谁都清楚,住持不过是前台行凶之人,真正推动这场命案的,是丞相府背后那只手。只是如今证据尽毁,柳姨娘又有周全的不在场证明,硬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最终,在明面的卷宗上,这案子只能暂按住持单独作案来定。

    住持下狱待审,静云庵封查数日后重开,柳家为息事宁人,并未再多纠缠,只草草收殓了柳婉儿。京中关于“邪祟作祟”的流言,随着真相传出而渐渐散去,可关于丞相府和柳家联姻的风声,却在暗地里传得更远。

    入夜时,萧玦独自站在庵外石阶上,望着山下零散灯火,神色沉静。

    林嵩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案子若就这么结了,岂不是太便宜柳姨娘?”

    “这次是抓不到她。”萧玦淡淡道,“不代表她真能永远藏住。”

    林嵩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还要继续盯着丞相府?”

    “盯。”萧玦道,“柳婉儿一案虽明面结了,可幕后线索不能断。柳姨娘既敢借静云庵杀人,便不会只有这一次。”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静,却带着几分冰冷的笃定。

    林嵩抱拳:“属下明白。”

    山风吹过,石阶边的草木轻轻摇动。

    这一案到此,表面上已落下帷幕,实则不过撕开了更大暗流的一角。柳姨娘的名字第一次真正浮出水面,却又迅速沉回水下,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影子。

    而对沈青衿来说,这个影子,不只是柳婉儿命案的幕后人。

    也许,它还牵着她多年不敢深想的家门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