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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萧玦的试探与善意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939 作者:摘星
    静云庵命案尘埃落定后,山下渐渐恢复了些往日的平静。

    来庵里上香的人虽比从前少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胆大的香客重新上门。官差撤去大半,只有零星几人偶尔来往,处理住持下狱后留下的杂事。柳婉儿一死,柳家闭门不出,丞相府那边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得近乎刻意。

    案子在明面上已经结了,可沈青衿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把最显眼的一层揭开,底下还有更深的东西没露出来。

    尤其是柳姨娘。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平日不动时尚可压住,一旦想起,便隐隐生疼。

    她这几日比前些时候更沉默,照旧随老医婆认药配药,间或去静云庵送些安神调气的方子,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夜里独坐时,常常会想起父亲当年的事,想起那些模糊不清的旧影,心里那点原本只是不甘的执念,也一点点凝成了更清楚的方向。

    她得查下去。

    可查下去,便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这日午后,山风微凉,云溪去山下买米粮,屋里只剩沈青衿一人。她正坐在窗边筛拣药材,忽听院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响。

    她抬眼望去,见门外站着一人,神情不由微微一顿。

    是萧玦。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深色常衣,腰间仍悬着玉佩,神色比在庵中问案时稍缓几分,却仍带着惯有的冷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锋利,并不会因换了衣裳便消失。

    沈青衿放下手中药材,起身开门。

    “少卿怎么来了?”

    萧玦站在门外,目光先落在她右臂上。那道伤是住持那日留下的,虽不深,可这几日时常活动,愈合得并不快。

    “伤如何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沈青衿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个,顿了顿,道:“无碍,皮外伤而已。”

    萧玦看了她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句,却让沈青衿心头微动。她没有接,只让开半步:“少卿若有事,先进来坐吧。”

    萧玦没有推辞,抬步入内。

    屋中仍是那副简单模样。药架、竹簸箕、粗瓷罐,一眼便能看完。萧玦却像并不在意这些,只站在桌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

    “给你的。”

    沈青衿视线落在那只瓷瓶上,没立刻去拿:“这是?”

    “伤药。”萧玦道,“宫中旧方,止血生肌比寻常药好些。你那日若不是被住持逼急,也不至于伤着。”

    沈青衿听到这里,心里更复杂了几分。

    她原以为他这次来,是想继续试探她的身份,或借着住持认罪后的案情再问出些什么。可他来了,却没再提那些,只送来一瓶伤药,像是真的只是为她受伤一事而来。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完全放松。

    萧玦不是会无缘无故示好的人。他每一步都带着分寸,也带着试探。

    “多谢少卿。”她最终还是伸手,将药瓶收了起来,“不过这伤是我自己多事惹来的,怪不得旁人。”

    “你若不多事,柳婉儿的案子未必会这么快查明。”萧玦淡声道,“这句谢,你受得起。”

    沈青衿抬眸看他。

    萧玦神色很平,看不出是真心称谢,还是借机观察她反应。可他说的也并非虚言。若不是她先从尸体上看出中毒端倪,先验出黑色粉末,再摸到住持的信和茶杯中的毒源,这案子很可能真会被一句“邪祟作祟”糊弄过去。

    “少卿高看我了。”她语气仍淡,“真正查案的是你,我不过碰巧多看了几眼。”

    “碰巧?”萧玦唇角极淡地动了下,似笑非笑,“你这个碰巧,比别人费心得多。”

    沈青衿没有应。

    她知道,他虽不再追问身份,可并不代表疑心已消。恰恰相反,他此刻的不追问,才是更深一层的试探。若她在这时因一瓶伤药、一句感谢便放下戒备,才是真糊涂。

    屋里安静了片刻。

    萧玦目光落在窗边药架上,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住持已经认罪,案子也算告一段落。只是柳姨娘这条线,暂时断了。”

    沈青衿指尖微微一紧,面上仍不露:“少卿来,是想和我说这个?”

    “算是。”萧玦道,“你既已牵扯进来,也该知道,静云庵这案子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住持不过是前头动手的人,后头还有人藏着。”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再往下查,会比这次危险得多。”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不轻。像提醒,也像警告。

    沈青衿听明白了。

    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不会就此停手。

    而她也确实没打算停。

    “少卿想劝我别再多事?”她问。

    萧玦看着她,停了停,才道:“若你只是个普通药女,我自然会劝你安分些。可你不是。”

    这话一落,屋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沈青衿眼神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萧玦也没有继续把这句话往下逼,只转而道:“你不愿说你的来历,本官暂时不问。但你若再查下去,总会碰上自己应付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真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

    这话比方才那瓶伤药更让人意外。

    沈青衿望着他,心里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新的试探,还是真有几分善意。

    萧玦此人,她接触这些日子,已看出他并非那些草菅人命、只知高高在上的官。柳婉儿一案里,他重证据,重真相,也并未因她来历可疑便先入为主地拿她问罪。可同样的,他太敏锐,也太难让人看透。

    他现在说“可以来找我”,是出于惜才,还是出于想将她放在眼皮底下盯着?是觉得她有用,还是单纯不愿见她死在案子里?

    她分不清。

    也正因分不清,才更不能轻易信。

    “少卿有心了。”沈青衿垂下眼,语气平稳,“只是我一介民女,平日替人采药送药,未必有多少麻烦值得惊动大理寺少卿。”

    萧玦听出她话里的回避,也没逼她,只淡淡道:“有没有,日后自见分晓。”

    沈青衿没有接话。

    片刻后,萧玦又道:“还有一事。”

    “少卿请说。”

    “住持藏着的那封信,本官会暂压在卷宗里,不对外细提。”他说,“你私查匣子、验茶杯这些事,我也不会写进明面案卷。”

    沈青衿一怔,随即抬眼。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若将这些一并记入案卷,她虽未必会因此入罪,却一定会被更多人盯上。萧玦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刻意替她压了下来。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

    萧玦看着她,语气仍旧没什么波澜:“你帮了查案,这是其一。其二,你既不愿让人知道你会什么,本官便暂且替你留着。”

    这句“替你留着”,说得意味深长。

    既是维护,也是提醒。

    他可以替她压下这一次,便说明他手里也确实握住了她的一部分把柄。她若真有别的心思,他随时能翻出来。

    沈青衿心里更沉,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欠了他一点人情。

    “多谢。”这一回,她说得比方才认真了些。

    “谢就不必了。”萧玦道,“我只希望你下次若还要插手案子,至少别让自己差点死在后廊里。”

    这话听着仍是冷淡,可到底比先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照。

    沈青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感激是有的。

    警惕也更重了。

    她不习惯别人这样对她。自家出事后,她惯了独自小心、独自防备,也惯了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萧玦忽然伸来这样一只手,不管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都让她难以坦然接受。

    两人又静了片刻,萧玦便没再多留。

    临出门前,他停在门口,淡淡道:“静云庵的事,不会就这么完。你若真想查什么,先保住自己。”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沈青衿站在门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许久没有动。

    桌上的小瓷瓶静静放着,像把方才那场短促的对话也一并留了下来。

    云溪回来时,一眼便看出她神情不对,连忙问:“姑娘,谁来过?”

    沈青衿收回思绪,淡声道:“萧玦。”

    云溪一惊,把背上的东西一放就凑了过来:“他来做什么?又问你身份了?”

    “没有。”沈青衿把桌上的瓷瓶推过去,“送伤药。”

    云溪愣住,接着更紧张了:“他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先装好人,再慢慢套你的话吧?”

    沈青衿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道:“谁知道。”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萧玦今日这份善意,并不简单。

    只是再不简单,也让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这个人看她,不只是看一个嫌疑重重的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