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试探苏砚之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488 作者:摘星
几日后,云溪从外头带回一个新消息。
“姑娘,我打听到一个人。”她一进门便压低声音,神情认真,“翰林院有个编修,叫苏砚之,和丞相府往来不少。有人说他前些年还在丞相府做过幕僚,后来才进了翰林院。”
沈青衿手中动作微顿,抬眼看她:“怎么打听到的?”
“前日你不是让我留心那些和丞相府走得近、又可能知道旧事的人吗?”云溪道,“我去城里药铺送药时,听几个书生说起苏砚之。都夸他才名好、文章好,说他年轻时就得丞相赏识,在丞相府里待过一阵。后来不知怎么离开的,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和丞相府却还没断往来。”
沈青衿眸色微沉。
当年父亲被诬谋反,丞相若真要做局,绝不会只靠自己一人。奏折、供词、舆论、门生故旧,处处都需要有人帮手。一个曾在丞相府做过幕僚,如今又在翰林院的苏砚之,确实值得留意。
“还有别的吗?”她问。
云溪想了想,道:“我又侧面问了两句,有人提到,当年沈家出事那会儿,苏砚之好像正好就在丞相府里做事。只不过具体做什么,旁人说不清。”
这就够了。
沈青衿心里已有了判断。
苏砚之或许未必是主谋,可很可能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过当年的一些安排。若能从他身上探出一二,或许比盲目翻找旧线索更快。
云溪见她神色,立刻明白:“姑娘,你要去见他?”
“要。”
“可你怎么接近?翰林院的人又不是庵里的小僧,说见就见。”
沈青衿沉吟片刻,道:“他既是编修,又有才名,总有人向他请教诗词文章。我要见他,不必太难。”
“你要扮成求学的姑娘?”
“只是请教诗词。”沈青衿道,“这样最不惹人疑。”
云溪仍有些担心:“可他若真和沈家旧案有关,未必不会提防你。你一个姑娘家忽然找上门,他总会多想。”
“所以不能直接问。”沈青衿道,“只能先探。”
两日后,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裙,没有带药篓,只携一卷旧抄本,往翰林院附近去。
翰林院外不似闹市喧杂,来往多是文士与低阶官员,行止间都带着几分清贵克制。沈青衿没有直接往里闯,只在附近书铺里略等了一阵,待问清苏砚之常来取书的时辰,才在书铺二层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果然见一名青年自街口缓步而来。
他一身青衫,眉目温雅,举止从容,瞧着便是典型的清流文士模样。若只看外表,很难将他与什么阴私旧案联系到一起。
掌柜见了他,立刻笑着迎上去:“苏编修来了,前几日您订的那册《南华集注》,刚好到了。”
苏砚之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有劳。”
沈青衿隔着半层木栏看着他,眼神很静。
她没有急着靠近,先等掌柜将书取来,待苏砚之在柜前翻看时,才拿着自己带来的旧抄本走下楼去,恰到好处地停在不远处,像是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敢问……可是苏编修?”
苏砚之抬头看她,显然有些意外。
眼前女子容色清冷,衣着素淡,并不像寻常闺阁小姐,却也不似市井女子。她手里还拿着抄本,倒真像个来请教学问的人。
“姑娘认得我?”他问。
“久闻苏编修才名。”沈青衿微微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我近来读诗,有几处不解,恰好听掌柜提起苏编修常来此处,便冒昧想请教一二。”
苏砚之闻言,神色略松,温声道:“请教不敢当。姑娘若有疑问,直说便是。”
沈青衿将手中抄本展开,指了几句提前挑好的诗句,果然只问格律和典故,不涉别的。苏砚之起初尚带几分防备,答了两句后见她问得确实认真,语气也渐渐自然起来。
两人站在书铺一隅,说了约莫一盏茶工夫。
直到时机差不多了,沈青衿才似不经意般把话题往旧事上引。
“苏编修博览旧文,想来对前朝旧案、名臣轶事也多有涉猎。”她将抄本合上,轻声道,“我前几日偶然读到一篇旧文,提到当年有位沈御史,直言敢谏,后来却因谋反获罪。我不懂朝堂之事,只觉得文中写得颇多疑点,不知苏编修怎么看?”
这句话出口,苏砚之原本从容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僵了一下。
虽只是一瞬,却足够了。
他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也明显闪了闪,像是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来问诗的女子,会忽然提到“沈御史”三个字。
“姑娘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他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青衿像没察觉似的,语气平静:“只是觉得奇怪。若那位沈御史当真谋反,为何当年民间还会有人替他叹惋?我读那篇旧文,总觉得不像全然有罪之人。”
苏砚之沉默了一瞬,才道:“朝堂是非复杂,不是几篇旧文能说清的。旧案既已定,旁人多议无益。”
这话答得极稳,也极圆。
可正因太圆,反倒显出回避。
沈青衿抬眼看着他,像是单纯不解:“可苏编修方才还说,读书人应辨是非。若旧案有冤,也不该只因年代久远,便无人再问吧?”
苏砚之眼神更乱了一分。
他很快敛去异色,勉强笑了笑:“姑娘年纪轻,心思赤诚,自然愿意凡事求个明白。只是朝局中事,有时未必像书上写得那么黑白分明。”
“那苏编修以为,沈御史到底是忠是奸?”
这一次,沈青衿问得更直接。
苏砚之神色终于明显变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到底只是好奇,还是别有用心。片刻后,他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道:“旧人已去,旧案已尘封。姑娘若只是读诗论文,不必在这些事上太过执着。”
说完这句,他便将手中书册合起,朝掌柜点了点头,像是要就此离开。
沈青衿没有拦,只在他转身时又轻轻道了一句:“苏编修似乎很不愿提沈家的事。”
这句话让苏砚之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有些旧事,不提,比提起更好。”
说罢,便快步出了书铺。
云溪原本就在外头茶摊边等着,见人走远,立刻进来,低声问:“怎么样?”
沈青衿望着门外苏砚之离去的背影,神色比来时更沉。
“他知道。”她缓缓道。
“知道什么?”
“知道沈家的事,而且不只是听说。”沈青衿低声道,“我提到沈御史时,他神色立刻变了。若真只是寻常旧案,他不会这么慌,更不会连一句明确的话都不敢说。”
云溪也变了脸色:“那岂不是说明,他真和当年的事有牵连?”
“至少,他不是局外人。”
沈青衿将抄本收起,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苏砚之的回避、慌张与言辞闪烁,已足够让她生疑。一个表面温雅的翰林编修,当年在丞相府做幕僚,又对沈家旧案如此敏感,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如今却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身上藏着她想要的东西。
“姑娘,接下来还要再查他吗?”云溪问。
“查。”沈青衿答得很快,“而且要更小心地查。”
因为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沈家旧案的门,正被一点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