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玦的察觉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261 作者:摘星
住持留下的书信像一把钥匙,将许多原本零散的碎片一下子串了起来。
沈青衿这些日子表面如常,实则心思已全落在信里的几条线索上。柳姨娘、丞相、苏先生、旧账目与文书、当年沈家旧人……每一条都像埋在暗处的路,通向同一个真相。她不能急,也不敢急,只能一边压着情绪,一边一点点往前试探。
云溪看在眼里,越发替她提着一口气。
“姑娘,这几日你出去得太勤了。”她一边替她整理外出的衣裳,一边低声道,“萧少卿本就盯着你,若再叫他看出什么,怕是瞒不住。”
沈青衿系好袖口,神色平静:“我知道,所以不能每次都往同一个地方去。”
这几日,她先后去过两趟翰林院附近。
第一次是去看苏砚之是否还有别的动静。自上回书铺试探之后,苏砚之明显起了戒备,她不便贸然再上门,只能远远观察。第二次,她则去了城西一处旧街巷。
那里曾是沈府所在。
沈家被抄后,旧宅早已被查封收缴,后来几经转手,原先的门匾没了,院墙也翻修过,外人根本看不出那曾是一座御史府邸。可她站在巷口,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有些地方,哪怕只在幼年记忆中留下过一点影子,长大后再见,也会立刻认得。
她没有进门,只在外头停了很久。
那里如今已住了旁人,门前挂着陌生姓氏的灯笼,出入的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昔年沈家的痕迹,仿佛早就被岁月和人心一并抹去,只剩她一个旧人站在巷口,看着那片本该熟悉、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站得不久,便转身离开,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异样。
可这些举动,到底还是落进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萧玦近来早已察觉,沈青衿与此前不同了。
从静云庵命案结束后,她便不像先前那样只是偶尔卷进案子,而是明显带着目的在四处查什么。她往外跑的次数变多,神色也常常发沉,像在极力压着某种旧恨与执念。更重要的是,她每次出门虽都掩饰得自然,可路线并不杂乱,分明是在有意追索某些东西。
萧玦没有直接问。
他知道,以沈青衿的性子,越逼,她越不会说。何况他心里也已隐隐有了猜测,只差再印证几分。
这日午后,林嵩来回禀近几日盯到的动静。
“大人,青衿姑娘这几日去了两回翰林院附近,一回是停在书铺外,一回是在巷口站了会儿,像是在看人。”林嵩顿了顿,又道,“另外,她昨日去了城西旧街,停在原先沈府旧址那边很久。”
萧玦原本翻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沈府旧址?”他抬眸。
“是。”林嵩压低声音,“属下起初还没多想,后来越想越不对。青衿姑娘平白无故去那地方做什么?而且她站的位置,正好是当年沈府正门外不远处。”
屋中静了片刻。
萧玦缓缓将手中卷宗合上,眼底神色渐深。
他先前只知道沈青衿身份不简单,懂医理、会验尸,行事谨慎,对丞相府又格外敏感。柳婉儿一案里,柳姨娘的名字一出,她神色便已不同。如今再加上翰林院、苏砚之、沈府旧址这几处地方,许多猜测几乎已能串成一线。
沈家。
她大概与沈家有关。
甚至,她很可能就是当年沈家灭门案里活下来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落定,很多事便都解释得通了。她为何这样在意柳姨娘,为什么总在案中格外留意丞相府的线索,为何会对沈家旧案有一种压不住的反应,又为何对自己的来历如此防备。
她不是普通药女。
她是带着血债活下来的遗孤。
林嵩见他久不出声,小心问道:“大人,可要不要把人叫来问清楚?”
“问了她也不会说。”萧玦淡淡道。
更何况,他忽然明白了,她不说,不只是谨慎,更是因为那身份一旦露出来,招来的不是普通麻烦,而是真正的杀身之祸。
丞相虽因柳婉儿一案受了些牵连,可根基未动。柳姨娘更是心狠手辣,若真知道沈家还有血脉活着,绝不会坐视不理。沈青衿如今一个人暗中查旧案,几乎是在刀锋上走。
想到这里,萧玦心里那点原本只算欣赏与疑心交杂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变了些。
不是单纯想探她底细。
而是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闷意。
她看着冷静,做事也不慌,可说到底,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幼年家破人亡,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摸到一点真相的边角,便只能一个人这样偷偷摸摸地查,连信任谁都不敢。她这些日子频繁外出,脸色越来越沉,想来心里压着的东西,也比旁人能看见的重得多。
萧玦沉默片刻,才道:“以后继续盯着她,但别惊动她。”
林嵩一愣:“大人的意思是,还要跟着?”
“跟着。”萧玦道,“她最近查的事,恐怕已不是一般旧闻。若真碰上丞相府的人,她应付不了。”
林嵩听明白了,这已不是单纯地查她,而是暗中护着她。他虽有些意外,却没多问,只应道:“属下明白。”
从那之后,萧玦果然没有去找沈青衿拆穿,而是改为暗中留心。
沈青衿第二次去翰林院附近时,书铺外正有两个生面孔男子徘徊,像是盯梢。她自己未必察觉,萧玦的人却先一步记下了行踪。等那两人跟出一条街后,便被暗中截住,搜身盘问,却没搜出明面来路,只能判断多半是替人看人的探子。
第三次,她又去了沈府旧址所在的街巷。那日天色阴沉,街口有辆不起眼的灰顶马车停了许久,帘后人影未露。萧玦远远看了一眼,便知那车有异,当即让人绕去查车夫身份。待对方惊觉不对欲离开时,马车已被截下,车上人虽借乱脱身,车夫却供出是替城中一位“贵人内宅”办事。
不用细想,也知那“贵人内宅”十有八九与丞相府有关。
萧玦站在巷口另一侧,看着沈青衿在旧宅门前停了片刻,又安静离开的背影,心里愈发沉了几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或者说,她知道,却已顾不上了。
那一瞬,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她就是沈家后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第一次清晰生出一种近乎怜惜的情绪。不是看弱者可怜,而是看一个明明伤痕累累、却还硬撑着往前走的人,觉得心里发闷,也生出更强烈的保护念头。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情绪,可又无法否认。
沈青衿那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暗中窥伺和旧案追杀里。
至少,在真相查清之前,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