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到一半，耳朵里突然冒出救护车的声音

    不是外头的，是脑子里自己蹦出来的

    手一哆嗦，纸袋撕豁了一角

    喉咙慢慢收紧

    摸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一

    拨了校医室的电话

    护士听见我名字，顿了几秒

    “姜满同学？发烧的话你先下来拿退烧药吧”

    “我站不太稳能不能让人送一趟？再帮我约一下心理值班老师”

    那头沉默了很久

    “退烧药我让人放你楼下信箱里”

    “心理陪护的话……林叙同学之前专门来过，说你依赖性太强了，”

    “建议我们不要主动介入，让你自己扛一扛”

    “我就是发个烧想找个人说两句话”

    护士叹了口气

    “他们是学校重点苗子

    ……姜同学，你先多喝热水吧。实在不行让班主任联系你家属。”

    我没有家属。

    挂了电话，又拨了三个代陪考老师。

    第一个排满了。

    第二个不接。

    第三个接了，听清我是谁，声音压得很低。

    “姜同学，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林叙林野打过招呼，说你状态不好，让我们别掺和。他俩是学校金招牌，我惹不起。”

    嘟嘟嘟。

    我抱着被子缩到床角。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林野的对话框上。

    我只要打一句“我撑不住了”。

    他们就会来。

    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靠着他们。

    继续被嫌。

    继续看他们把温柔全给许知夏。

    继续等到高考那天。

    我退出对话框。

    打开备忘录。

    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

    不回头。

    烧到后半夜，翻出浏览器。

    搜了一行字：城西复读机构，陪考训练。

    页面蹦出一条广告。

    城西启明复读中心。

    按小时收费。

    二十四小时预约。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

    4

    启明夹在两家棋牌室中间。

    招牌掉了半截，玻璃门裂了一道缝，拿透明胶糊着。

    前台老师正啃包子。

    看见我的病历和身份证，包子放下了。

    “姜满？”

    “对。我需要陪考训练，按小时付。”

    她没接我的银行卡。

    “你这个情况我听过。林叙他们”

    我把卡往前推。

    “双倍。”

    她还是没接。

    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一句话。

    “她是要陪读，还是要命？”

    我回头。

    靠窗位置趴着个男生。

    校服洗到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桌上堆了一摞旧竞赛书，纸页翻得卷了边。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江迟，去年作弊被取消保送那个。档案都烂了。”

    男生撑着胳膊坐起来。

    前台老师压着嗓门提醒我：

    “姜同学，他名声不好，你要不换一个？”

    我没动。

    因为黑板上贴着一道数学压轴题。

    那题我见过。

    林叙上个月讲过，讲了二十分钟，最后一步算错了，还说出题人有毛病。

    江迟看见我盯着黑板。

    站起来。

    拿了根粉笔。

    从第一行写到最后一行。

    十分钟。

    答案和标答一个字不差。

    他放下粉笔，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的白灰。

    转过来看我。

    “还嫌我档案脏吗？”

    “你能陪我进模拟考场吗？”

    他没立刻答。

    他的视线落在我右手上。

    一直在抖的那只。

    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