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了职，找了个最远离活人的地方。

    这里安静，没有八卦，没人在背后嚼舌根。

    死人不会伤害你。

    但我忘了，活的精神病会。

    2

    第二天清晨五点，我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睁开眼，沈夜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下巴撑在我的床沿，盯着我。

    不知道盯了多久。

    我身上汗毛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

    他笑了：“看老婆睡觉。”

    “我不是你老婆。”我把被子拽到下巴，“出去。”

    他没动。

    “我说出去！”

    “老婆生气了？”他站起来，退了一步，“那我在门口守着，不让别人进来打扰你。”

    他真的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框坐下了。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

    六点半我去洗漱，路过走廊看到蜘蛛趴在天花板的管道上呼呼大睡。

    阿福坐在太平间门口叠纸飞机，嘴里哼着童谣。

    我凑近看了一眼，他抬头，表情忽然变了。

    从稚气变成了一种……格外冷静的平静。

    “你的工具台第三层抽屉左边的镊子生锈了，需要换一把。”

    声音也变了，从奶声奶气变成了中年女性的语调。

    我头皮一麻：“你是……”

    “我是王阿姨。”他理了理头发，“阿福现在不在。这具身体的指甲该剪了，等会儿帮我找把指甲刀。”

    三秒后，他又眨眨眼，变回了那个扒着我袖子哭的少年。

    “姐姐！我饿了！”

    我闭了闭眼。

    两万一天，两万一天。

    早饭是我在单位食堂打的三份粥加馒头。

    沈夜只喝了两口粥，剩下的全推到我面前：“老婆多吃点，太瘦了。”

    阿福一个人坐那儿吃了三碗，中途换了两次人格，一个嫌粥太烫，一个嫌馒头太硬。

    蜘蛛从天花板倒挂下来，嘴直接凑到碗里喝粥，跟蝙蝠喝水一个姿势。

    食堂大妈看呆了。

    我面无表情：“我的同事，行为艺术家。”

    吃完早饭开始干活。

    今天有一具遗体要做妆容修复，车祸去世的年轻女孩，脸部损伤严重。

    我换好工作服进操作间，发现沈夜跟进来了。

    “出去，这里不能进。”

    “我帮你。”

    “你能帮什么？”

    他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棺材：“这个搬不动吧？上次那个老头摔了腰。”

    我愣了。

    他怎么知道上周老师傅搬棺材闪了腰的事？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指了指走廊的公告栏：“贴着呢，工伤通知。”

    我看着他。

    高，一米八几，肩宽腰窄，病号服也遮不住那一身腱子肉。

    “……你搬那个到左边。”

    他手起棺落，一百多斤的实木棺材，单手就拎起来了。

    这力气，不去搬砖可惜了。

    正干着活，阿福推门进来了，这回是“王阿姨”人格。

    她，或者说他，走到我的工具台边，开始一样一样地把镊子、刷子、假皮分类摆好。

    分得比我自己收拾的还整齐。

    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操作间的灯架上，正在拧一颗松动的灯泡。

    拧好了，灯光亮了一倍。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三个精神病，比我之前的同事都好使。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被我拉黑了十几次的号码。

    陈浩。

    我没接。

    三秒后，短信进来了：“苏棠，你在殡仪馆上班？你是不是有病？赶紧给老子回来。”

    我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

    沈夜在旁边搬棺材，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