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机拍过。屏幕里只有空的镜子，和站在镜子前举着手机的我。

    但肉眼就是能看到她。我把手伸过去摸镜面，

    指尖触到的玻璃冰凉平滑，什么也没有。可我能感觉到，

    她的手指也在同一位置，从另一侧贴着同一块玻璃。

    我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玄学资料。

    紫微斗数、八字命理、梅花易数、奇门遁甲，能用的方法全试了一遍。

    排出来最吓人的结果是八字，我出生在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

    庚午年丁亥月庚辰日丙子时，四柱里三柱带水，

    命格叫“寒潭孤灯”，师父在世时说过，

    这种命的人天生是阴阳眼的好材料，但也最容易招“镜煞”。

    镜煞不是鬼。

    我在书上查到的说法是，镜子本身不藏东西，

    但时间久了会记住东西。

    如果一个物件被同一个人反复注视，反复使用，反复投射情感，

    它就会慢慢形成一种“执念场”。

    镜子记住的不是影像，是凝视本身。

    当你凝视一面被千百次凝视过的镜子，你看到的不是镜中的自己，

    而是所有凝视过它的人叠加在一起的投影。

    我试着联系上一任租客。

    邻居阿姨说那姑娘姓林，叫什么忘了，

    搬进来半年多，不怎么跟人说话。

    搬走那晚是去年十一月底，天刚下过雪，阿姨半夜被尖叫声吵醒，

    推窗看见那姑娘穿着睡衣光脚跑下楼，

    边跑边喊“她出来了”。

    室友追下去，没追上。后来派出所来人查了，说失踪了。

    我查了查去年十一月底的日期，倒退三个月，正好是林挽搬进那间房子的时间。

    再往前推七天，正好是她在镜子里第一次看到那个背影的时间。

    我没有搬走。

    不是不怕，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执念。

    每天晚上十一点十一分，我会准时坐在镜子前面，

    看着那个女人离我越来越近。

    她在镜子里走了七天，从无到有，从远到近，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而我在镜子外面等了七天，没有跑，没有喊，甚至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我那个做刑警的朋友方晴在第三天的电话里听出了端倪，

    问我是不是撞上什么事了，我说没有。

    我在等一个答案。

    我在想，等她贴到镜面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

    她是会走出来，还是会停下来？

    她会转过身吗？她转过脸来，会看到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吗？

    第七天晚上，她的鼻尖碰到了镜面。

    然后一切消失了。

    灯灭了，镜子恢复了普通的镜子，

    映出了坐在地板上、穿着睡衣、睁大眼睛的我。

    那一瞬间我以为结束了。我甚至松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回卧室好好睡一觉。

    但我转身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3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找了方晴。

    我们没有直接说林挽的事。

    我在值班室等她下班，一起去吃了碗卤煮，聊了些有的没的。

    她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搬了新家，便宜得不像话。

    她皱眉说二环内两千八你也敢住，我说敢。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劝，她见过我八字，

    知道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我还是没跟她说戒指的事。

    那枚银戒指我摘不下来，涂了肥皂水、抹了油、甚至用冰敷让手指收缩，全都没用。

    它就像长在了我的无名指上，温温凉凉地贴着皮肤，

    偶尔会微微发紧，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它的存在。

    我真正开始推进这件事，是在第十一天。

    那天我在网上查到了林挽的信息。

    二十六岁，湖南人，来北京做新媒体运营，九个月前搬到那个小区，三个月前失踪。

    她的微博还留着，最后一条更新是失踪前一天晚上，

    只有一句话：“镜子里的不是我。”

    配图是一张自拍，背景是那间房子的客厅，镜子被一块黑布盖住了。

    评论里有人问她什么意思，她没有回复。

    我反复看了那张自拍很多遍。

    不是看林挽的脸，是看她身上的睡衣、手腕上的首饰、甚至脚上的拖鞋。

    那些东西我都见过，因为它们现在就穿在我身上，戴在我手上，踩在我脚下。

    房东说这是“上任租客落下的”，我没多想就用了。

    可现在我才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这些东西不是林挽落下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是一套完整的、从里到外的行头，就好像在等下一个住进来的人穿上它们，

    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下一个林挽”。

    我决定做一次主动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