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发布:2026-06-16 12:23 字数:1643 作者:桃之妖妖
这不是理智的决定。我教过别人怎么处理镜煞,
标准流程是遮布、撒盐、请人送走,
最不济也就是把镜子砸了。
但砸不了,我试过,锤子砸上去镜面连个裂纹都没有,
反倒是我的虎口被震出了一道口子。
血滴在地板上,很快就干了,
但我注意到血迹渗透进木地板的速度比正常快了至少三倍,就像地板在吸一样。
沟通仪式选在晚上十一点,提前了十一分钟。
我在镜子前摆了三碗清水、一面铜罗盘、一道朱砂符。
符上写的是林挽的生辰八字,我从她的社交账号上推算出来的,不一定准,
但已经是能找到的最接近的信息了。
我点上香,关了所有的灯,只留镜面上方一盏小夜灯。
然后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空气变了。
温度下降,有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重量感,
像有人把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绒布盖在了我身上。
我睁开眼睛。
镜面上起了雾。
这不可能。
北京的秋天干燥得要命,湿度计显示屋里才百分之三十,
任何物体表面都不可能凝出水汽。
但镜面上清清楚楚地覆盖着一层薄雾,灰白色的,像冬天呼出的哈气。
我盯着镜面看,雾越来越厚,越来越白,然后有东西开始在雾气上移动。
是手指。有人在镜子的另一侧,用指尖在雾气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字迹从左到右,是镜像的,但我一眼就读出来了,
因为那四个字太简单、太直接、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你也是她。”
我僵住了。
那三个字从我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尖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我问你是谁,镜面上没有新的字迹出现。
我问林挽,没有反应。我问你想干什么,
雾气慢慢消散了,镜面恢复了光洁,
映出了坐在它面前、脸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道朱砂符的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面的字迹干了,但颜色不对——我从没用过黑颜色的朱砂。
4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我请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林挽的社交账号翻了整整一天。
她的微博从六年前开始,记录了一个普通女孩来北京打拼的全过程。
第一份工作在望京,三千八的工资,
合租房隔断间,隔壁打呼噜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份工作好一些,跳槽到了朝阳门的一家传媒公司,租了青年路的一个单间。
第三份工作开始做新媒体运营,涨了薪,搬到东四环。
然后就是去年二月,她突然发了一条动态,说找到了一个“梦中情房”,
配图是那间客厅的照片,镜子的位置就在画面正中央。
那个时候的镜子还没有被黑布盖住,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挽的自拍里,她从来没有正面站在镜子前过。
每一次,她都侧着站,或者干脆背对着镜子。
就好像她不愿意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我继续往下翻。
去年五月,她发了一组照片,是去南锣鼓巷逛小店时拍的。
其中一张,她在试戴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子,
坠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下面的评论有人问在哪买的,
她回复说“房东送的,说能辟邪”。
那条手链现在在我手腕上。
去年七月,她发了一张深夜拍的书桌,台灯亮着,
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照片拍得模糊,但我用软件放大了看,能隐约辨认出笔记本上的字迹。
“今天是第三十一天,她离镜子又近了半米。我试了所有的方法,撒盐、贴符、甚至请了师傅来做场,都没有用。她不理我,不看我,只是每天梳头,每天靠近,每天准时在二十三点十一分出现。我不知道她停下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八月,林挽开始频繁发一些关于睡眠的抱怨。
失眠,噩梦,半夜惊醒后心跳快到喘不上气。
她去看过医生,开了安眠药,但效果不好。
九月,她的更新频率骤减,整个月只有四条动态,最后一条就是那句“镜子里的不是我”。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我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这些事发生的顺序。
我需要知道,林挽是什么时候开始戴那条手链的,
什么时候穿上那件睡衣的,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镜子里的背影的。
因为如果顺序是反的,如果她是在看到背影之后才戴上那些“赠品”,
那这些东西就是应对措施。
但如果顺序是正的,如果她是在戴上之后才开始看到东西,那就是诱因。
我翻遍了她的手链照片。
最早出现那条黑色珠子手链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底——搬进那间房子之后的第二周。
而她的第一条关于睡眠问题的抱怨,出现在四月中旬。
镜子里的背影第一次被提及,我在一个匿名的树洞账号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时间戳是五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