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曙成先下去。他嘴里叼着张符当照明用，符纸烧出来的火苗是青色的，不烫手，但把底下照了个透亮，墙壁上的青苔都看得清。徐青川跟着踩下去，脚底踩到实土，潮湿、松软，一踩一个浅坑，泥水从靴底渗进来。

    底下是个方室，四壁抹了粗灰泥，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扇石门，门缝里塞满了干涸的泥浆。地面正中央躺着个人形的浅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压在那里。

    功德簿震了一下，红光淡薄，比昨晚弱了些。

    “封印在加固。”

    蒋曙成举着符火凑近石门，摸了摸门缝里的泥浆，在泥面上抠下一小块。

    “有人补过。”

    “谁？”

    他摇头，火光在他脸上晃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石门后面传来窸窣声，由远及近，像鳞片摩擦石面的声音。功德簿红光骤然爆亮，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挂鞭炮：

    【蛇妖：青鳞蟒，丁下。已觉醒。】

    石门缝里的泥浆被什么东西从内侧顶开了，一条青灰色的尾巴尖探出来，比徐青川手臂还粗，鳞片边缘泛着暗黄色的纹路。蛇尾一卷，石门轰地被拽开半边，一颗斗大的蛇头从缝隙里挤出来，竖瞳在火光里缩成一条细线，舌信嘶嘶地扫。

    蒋曙成后退两步，手里已经捏了张符。

    “不是说封印加固了吗？”

    “加固的是门，里面那东西醒了。”

    蛇身挤出来小半截了，腰粗的蟒身拱动，碎石块从洞顶被震落，砸在地上砰砰响。功德簿跳了一行小字：

    【弱点：七寸逆鳞处旧伤未愈。】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洞顶忽然传来脚步声，重而急，然后任青璃的声音从头顶窟窿砸下来，像块石头。

    “师父！有妖气！”

    她跳下来了。刀都没来得及抽出来，那蛇尾已经扫到了她面门前。任青璃本能抬手挡住，被抽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灰泥墙上，灰泥哗啦啦掉了一大片。

    “躲开！怎么受伤的老是你？”

    “师父……”

    蛇头转向他了。他手心里那两张蒋曙成给的符还没捂热，正琢磨怎么用，暗处忽然飞出三根银亮的细针，精准扎进蛇颈七寸偏下三分的鳞缝里。

    第二把针从另一个方向来，十根，根根扎在同一个位置，前面的针还没落完后面的已经到了。蛇颈那一片鳞甲被针掀开，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徐青川循着针来的方向扭头。窟窿口探下来半个身子，深青色窄袖短衫，银簪上玉兰一晃，罗淑芸单手撑着洞口边沿，另一只手还捏着三根针，针尖在火光里闪着寒芒。

    “往下七寸三厘……绣活做多了，手准。”

    蛇身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青灰色的鳞片褪成灰白，软塌塌地堆在石门前面，像一堆烂绳子。

    蒋曙成蹲在墙角把任青璃扶起来，她咳了两声，灰呛得她直挥手。

    “一个绣花的女老板……绣花针扎死了一条快成精的蟒……罗老板，你这手艺……定做衣服打折吗？”

    罗淑芸从洞口跳下来，站稳了理了理袖口，走到蛇尸旁边蹲下，用脚尖踢了踢蛇头，确认死透了，才站起来看徐青川。

    他靠在灰泥墙上喘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

    “你，会功夫？”

    罗淑芸把剩下那几根针收回袖子里。

    “绣坊丫头们走夜路不安全，我教她们使针。顺便练了练。”

    “顺便练了练……”

    “徐道长，门开了。里面还有什么，咱们进去看看？”

    石门后面是条斜向下的通道。霉味重，混着一股陈年的纸灰香。四个人挤在通道里，肩碰肩。任青璃胳膊肿了，但她死活不走，被罗淑芸扶着跟在最后面。蒋曙成走最前头举符火，徐青川夹中间，功德簿上红光指示的方向跟通道走向完全吻合。

    走了约莫五十步，通道豁然开阔。

    是个穹顶地室。四壁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镜，镜子大小不一，锈迹斑斑，只映出一团团模糊的青灰色光影。地室正中央摆着一只石匣，匣盖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团蜷缩的黑影。

    功德簿的提示让徐青川愣了半秒：

    【鬼王·灵智未泯·评级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