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曙成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在笑，憋得浑身发抖。

    徐青川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烫得龇牙。卢小娘递了碟酱萝卜过来，罗淑芸把凉水推到他手边，任青璃还在追问“住哪”。

    罗淑芸看了看他，目光温温的。

    卢小娘也看着他，看得出来她的意思是想他住她这里。

    三个人的手在桌面上交错，蒋曙成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徐青川也笑了笑，被两个美女喜欢，这感觉……很好，哈哈哈……

    她们三个同时转头盯着他。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少年鬼王从袖口探出半张脸，黑眼睛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天出事了。

    那晚徐青川在道观后屋跟少年鬼王说话，它不会开口，但能用黑影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写“下面”。他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功德簿突然响得像要把脑子掀了。

    整张金册页面变成深紫色，字全是血红的：

    【魇·觉醒倒计时·三个时辰。当前威胁：乙上→甲下】

    甲下。比乙上又高了一级。镇尸符要五十功德点，对付甲下的魇得多少？他翻了功德簿的兑换页，所有高阶符箓全部锁着，解锁条件是“图鉴收集率≥30%”。

    他连10%都没有。

    罗淑芸是第一个推门的，手里还拿着针，发髻松松垮垮歪在一边，像是刚跑过来的。

    “什么东西响了？”

    “你能听见？”

    “整条街都听见了。”

    她走近了看徐青川脸色，抬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展开来，里面画了个阵符。

    “前两天找蒋曙成要的。他说你肯定用得上。”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简易的定魂阵图。

    蒋曙成后半夜翻墙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瘀青。他指着眼角那块紫，动作夸张。

    “路上撞门框上了。”

    徐青川没信，因为他道袍前襟有焦痕。

    “魇醒了？”

    蒋曙成问。

    “快了。”

    他坐下来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我摇人了。”

    “摇谁？”

    “我师父。”

    第二天午后清虚真人到的。老头看着六十出头，精瘦，灰白头发束了个小髻，穿得比蒋曙成还破。他进了道观门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徐青川身上停了七八息，然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小友身上那东西，借我研究三日？”

    徐青川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

    “不借。”

    “那我开个价。”

    “师父你能不能别见人就……”

    罗淑芸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站到徐青川前面隔开了清虚的视线，挡得自然，像一堵墙。

    “道长，我家徐道长的东西，不外借的。”

    清虚挑了挑眉，眉梢往上一扬。

    徐青川站在罗淑芸背后，盯着她后脑勺的银簪发呆。她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这话她上回也说过，在青云观里。他没反驳，因为反驳好像更奇怪。

    卢小娘不知何时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她看了眼屋里这架势，吐了片瓜子壳。

    少年鬼王从袖口探出脸来，看了看清虚，又缩回去了。

    清虚看了阵符图，指着右上角那条线。

    “画反了。反了也有效，但反了会少撑半炷香。”

    “那重新画一版？”

    “来不及了。”

    清虚站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镇西城隍庙方向的天色比别处深，像泼了墨。

    “东西下面憋了太久，今晚子时之前必冲。”

    他转过身看徐青川，目光在他胸口位置停了。

    “小友，你身上那东西……能借我感应一息么？不碰，就感应。”

    罗淑芸要说话，徐青川按住了她手腕。冲清虚点了下头。

    老头闭上眼，左手悬空在他胸前三寸停了片刻。很快松开，收了手，背过去踱了两步。

    “认主了。老道活了六十七年，头一回见灵物认主这么快。”

    蒋曙成蹭过来。

    “什么灵物？”

    “你少打听。待会儿布阵你站震位，徐小友站乾位。”

    “那个，我不会布阵。”

    “不需要你会，你站在那儿就行。”

    这句话让他更慌了。但罗淑芸已经开始清桌子腾地方，蒋曙成在地上画阵纹，卢小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坛酒放在门边，任青璃还没到，但镖局的人传了口信说：“女侠在路上。”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站在原地捧着功德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