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横臂挡了一下。

    石头擦过他的眉骨，留下一道血痕。

    黑甲卫拔刀驱散人群。

    父亲被押走后，我蹲下去，从散落的霉米里捡出一粒麦子。

    大晟送往春关的是耐存的青粳米，军中从不用麦。

    “粮被换过。”

    谢临渊接过那粒麦子。

    “谁能动北仓？”

    “度支司、兵部，还有承运粮行。”

    承运粮行正是云岫推荐给裴行舟的商户。

    两个月前，裴行舟以低价便捷为由，力主将北线转运交给他们。

    我当时核过三遍账，仍没发现问题。

    如今想来，他们不是从账面偷粮。

    是在路上换车。

    我冲进仓后的小院，翻出每一辆粮车的车辙拓样。

    谢临渊站在门口替我挡住催审的差役。

    暮色落下时，我终于从两百余张纸里找出七张宽了一寸的车辙。

    “不是大晟车。”

    我将拓纸铺开。

    “朔越的货车为过沙地，轮距更宽。有人在野狐坡换走军粮，再把霉粮运进北仓。”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纸角。

    那里记着验车人的名字。

    裴行舟。

    4

    裴行舟在廷尉司外等了我一夜。

    天亮时，他拦住我的去路，眼下带着淡淡青色。

    “承运粮行的东家失踪了。”

    “所以呢？”

    “事情比你想的复杂。”

    他递来一张撤诉文书。

    “只要你承认密信来路不明，暂不追究云岫，我会请老师出面保沈伯父。”

    我看着纸上的字。

    “拿我的清白，换我父亲的命？”

    “只是权宜之计。”

    “那四百石军粮呢？”

    裴行舟压低声音。

    “春关尚有存粮，少这一批，不至于出大乱子。”

    我抬手，将文书一点点撕碎。

    纸屑落在他靴前。

    “边军每日吃多少米，你算过吗？”

    “三万四千人，一日六百八十石。四百石只够他们多撑半日。”

    我向前一步。

    “你拿三万人的半日，去赌云岫无辜。裴行舟，你凭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想害任何人。我只是不信她会通敌。”

    “你不是不信。”

    我看着他。

    “你是不敢信。承认她骗你，就等于承认你这五年护错了人。”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半晌没说话。

    我绕开他，直奔廷尉狱。

    狱卒说父亲昨夜受了寒，一直昏睡。

    牢门打开，里面没有灯。

    我闻到一股很淡的杏仁苦味。

    “爹？”

    父亲伏在草席上，嘴角渗着血。

    我扑过去，将他翻过来。

    他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攥住我的袖口。

    “账……北仓……第七梁……”

    “我知道了，我带您出去。”

    “别信……兵部……”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送饭的狱卒反手锁住牢门，从食盒底下抽出一把短刀。

    我将父亲护在身后。

    那人舔了舔刀锋上的血，笑得阴冷。

    “沈姑娘，裴大人说了。”

    “你们父女知道得太多，得一起闭嘴。”

    5

    短刀刺来时，我抄起地上的陶碗挡了一下。

    碗沿炸裂，碎片割开掌心。

    那人第二刀直取我的喉咙。

    我避不开，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刀尖离我不过半寸。

    牢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