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潘姐退回了我的第一版资料。

    “你以前那些客片都挂在明川摄影名下。你们夫妻怎么分是你们的事，我这里不能拿来替你单独参选。”

    “一张都不能用？”

    “不能。十七天后看样片，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删掉文件夹里挑了两天的照片。

    页面一下空了。

    顾明川说得没错。七年里，我拍过上百场婚礼，可别人提起那些照片，只会说是明川摄影拍的。

    我的名字只出现在付款表和加急单上。

    我给原先约好的自由摄影师打电话。对方含糊半天，说最近档期排满了。

    十分钟后，乔妍发了一条朋友圈。

    明川摄影招聘三名摄影师，试用期场费翻倍。

    她还配了玻璃花房的效果图。

    我没再问那个人，转头联系陶乐。

    她以前常来明川摄影做第二机位，拍得稳，话不多。顾明川嫌她不会哄新人，场费总拖到交片后才结。

    陶乐听完，只问了三件事。

    “一天多少钱？什么时候结？我拍的照片署不署名？”

    “一千二，当天结束转账。提交样片时写我们两个的名字。”

    “那我来。”

    她答应得很快。

    样片的新人是潘姐介绍的，罗欣和周凯，婚期定在来年春天。

    两人在巷口开便利店，站到镜头前就手脚不自在。罗欣穿着借来的白裙，问我是不是得去草地上跑，还要让周凯从背后抱她。

    “你们平时怎么待着，就怎么来。”

    “那有什么好拍的？”

    周凯嘴上这么说，进店后还是先替罗欣搬开门边的矿泉水。

    罗欣蹲在货架前贴价格签，他在后面拿胶带。两个人为一张贴歪的标签吵了半分钟，转头又分着吃同一盒凉掉的炒饭。

    我拍下周凯替她系围裙，也拍下罗欣数零钱时把他的手拍开。

    没有花墙，没有烟雾机。

    陶乐拍完看了一遍相机。

    “不太像婚纱照。”

    “他们认得出自己就行。”

    晚上，我们又去公交站和旧操场补了两组。

    顾明川开车经过，停在路边看了几分钟。

    乔妍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

    “云庭是婚礼中心，不是给街坊拍生活照的。”

    “潘姐要不要，会当面说。”

    顾明川看了眼陶乐。

    “明川给你三倍场费，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陶乐把备用电池塞进口袋。

    “沈姐刚结完今天的钱。”

    “就为了现结几百块，你跟着一个连店都没装好的新人？”

    “一千二，不是几百。”

    陶乐说完，扛着灯架往公交站里面走。

    顾明川脸色不好看。

    他对我说：“沈宁，你赢不了，没必要让外人看我们笑话。”

    “你把四季情书拿去给云庭时，就不怕人看笑话？”

    他关上车窗，车很快开走了。

    十七天里，我和陶乐拍了三对新人。

    白天拍，晚上修。房间的旧空调不制热，坐久了手指发僵。我买了台二手暖风机，风口吹得裙摆和遮光纸一起响。

    最后一组照片导出时，天已经亮了。

    我没有用明川摄影的调色，也没放任何过去的作品。

    文件夹下面，第一次只写了我的名字。

    4

    展示那天，云庭把最大的宴会厅腾了出来。

    顾明川的投影先亮。

    乔妍站在春樱下回头，下一张是她赤脚踩过夏夜的水，画面一换，又到了金色芦苇和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