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回头看了眼寒光闪闪的刀。

    “夫人，您觉得小人像不像活腻了？”

    “……不像。”

    我被带回王府时，已经是深夜。

    府门前灯火通明。

    裴砚舟站在石阶上，一袭玄衣，身姿挺拔。夜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将他周身那股山雨欲来的寒意吹得更重。

    我慢吞吞下了马车。

    他没有看我，先看向侍卫手里的行李。

    “打开。”

    我立刻挡在箱子前。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裴砚舟淡声道：

    “打开。”

    侍卫不敢违抗。

    第一只箱子里是房契、铺契和假路引。

    第二只箱子里是金银细软。

    第三只箱子打开时，六根金灿灿的雕花棍滚了出来。

    裴砚舟俯身捡起一根。

    “本王书房的椅子，为何少了六条腿？”

    我硬着头皮解释：

    “那几把椅子总是晃，我替你拆了。”

    “椅子晃，为什么不修？”

    “修起来太麻烦，不如直接坐地上。接地气，对身体好。”

    裴砚舟被气笑了。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我。

    “沈知意。”

    他连名带姓叫我时，我下意识站直。

    “在。”

    “跟别人跑了？”

    我摇头。

    “信上只是为了显得我走得洒脱。其实没别人，我一个人跑的。”

    “爱慕谢临？”

    我继续摇头。

    “我觉得是你爱慕他。”

    “本王喜欢男人？”

    我犹豫片刻。

    “其实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开心。”

    裴砚舟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给本王留了三十六本美男图册？”

    “我挑了一整晚。”

    我真诚道：

    “第一页那个穿红衣服的公子最好看，与你很相配。”

    裴砚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上台阶。

    “王爷，有话好好说。”

    “本王现在不想说话。”

    “那你想做什么？”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

    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像被夜色浸透，幽沉得让我心里发慌。

    “用你听得懂的方式，澄清误会。”

    3

    我被裴砚舟带回了他的寝院。

    房门在身后合上。

    我望着屏风后那张宽得有些过分的床，终于感到了害怕。

    “裴砚舟，你要冷静。”

    “本王很冷静。”

    “你冷静的时候不会这样看人。”

    他步步逼近，我步步后退。

    直到后腰抵上桌沿，退无可退。

    裴砚舟一手撑在我身侧，低头盯着我。

    “新婚之夜，你为何躲我？”

    “怕你发病。”

    “这两年，本王每次去你的院子，你都想方设法将我赶走，又是为什么？”

    我一愣。

    “你什么时候去过我的院子？”

    他冷笑一声。

    “第一回，你说头疼，见不得人。”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正在与春桃核算江南宅院的价钱，账本铺了一桌，自然不能让他进去。

    “第二回，你说染了风寒，怕传给本王。”

    那天我让牙行的人来府里看我收藏的字画，正准备换成现银。

    “第三回，你干脆在门上贴了一张‘闲人免进’。”

    那日棺材铺的老板上门量尺寸。

    量裴砚舟的尺寸。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裴砚舟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本王以为你不愿意。”

    “什么？”

    “我以为，你怕我，厌恶我，不愿与我亲近。”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我等你。”

    我怔住。

    “等我做什么？”

    “等你不怕我，等你愿意。”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可是书房里，谢临明明说你忍得辛苦。”

    裴砚舟闭了闭眼。

    “那是因为寒毒发作。”

    “衣服摩擦的声音呢？”

    “他在替本王施针。”

    “你身边从来没有女子。”

    “军营和书房是议事之地，为何要留女子？”

    “那你为什么从不纳妾？”

    “我有妻子，为何要纳妾？”

    他每回答一句，便向我靠近一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我们之间只剩咫尺距离。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小声问：

    “所以，你喜欢女人？”

    “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裴砚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唇上。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抵住他胸膛。

    “等一下。”

    他皱眉。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