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

    那股恨了二十多年的怨气，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是我亲妈。

    她现在哭着跟我认错，说支持我去追求我的人生。

    这是我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我红着眼眶，声音发哑。

    “你说的是真的？”

    我妈用力点头。

    “妈还能骗你吗？”

    “你先把鸡腿吃了，趁热。”

    她看着我咬了一口鸡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瑶瑶，妈支持你走，但你弟买车那首付咱家确实没钱。”

    “女方那边催得紧。”

    “妈找亲戚借了点钱，但人家要个担保。”

    “你只要在这个字据上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行。”

    “钱绝对不用你还，妈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还上的。”

    “签完这个，你明天就安安心心去入职。”

    她把纸和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我的房间里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

    纸上写满了字，光线太暗我看不清。

    我只看到了最下面有几个字。

    确实写着担保人和见证人。

    我看着桌上那碗热腾腾的鸡腿，看着我妈满是哀求和自责的脸。

    二十多年的情感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以为我终于用我的优秀，换来了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爱。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

    “妈，你们要是还不上，等工作了我给你们寄点钱。”

    我妈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妈以后绝对不拖累你。”

    我在那张纸的角落，签下了我的名字。

    签完字，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坐在床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3

    凌晨两点半。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晚上没怎么吃饭，而且刚才那个鸡腿咸得发苦，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老房子的隔音极差。

    我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劣质香烟味。

    阳台的门半掩着。

    外面传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的窃笑。

    “还是阿姨有办法，一碗鸡腿就让她把字签了。”

    他不是被我妈赶走了吗？为什么半夜还会在我家阳台？

    这是周鹏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紧随其后。

    “小姑娘就是爱作，明明舍不得我们非要装出个无所谓的样子。”

    “两根快过期的鸡腿，不就把她拿下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挪到门旁边。

    透过一条细缝，我看到阳台微弱的月光下站着三个人。

    我爸，我妈，还有周鹏。

    周鹏手里夹着烟，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我妈正把那张我刚签过字的纸递给周鹏。

    “小周啊，字是签了，但她要是真跑去上班了咋办？”

    周鹏弹了弹烟灰，一把抢过那张纸，宝贝似的弹了一下。

    “跑？”

    “她能跑到哪去？”

    “这可不是什么别的字据，这是高利贷的借条！”

    “借款额度三百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我天灵盖上。

    我双腿一软，死死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