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战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然后将那支梅花簪子，轻轻地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他粗粝的指腹擦过她颈后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他嗓音沙哑，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烫得惊人。

    姜小梨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耳朵尖都要烧起来。

    贺战将簪子戴好后，姜小梨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指腹碰到那几颗硬邦邦的小红宝石。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弧度很小。

    贺战退开半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乌黑的发髻，雪白的侧脸，配上那点点嫣红的梅花，衬得她整个人艳丽又清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几分。

    这簪子，没买错。

    “好看。”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姜小梨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心里甜得冒泡。

    她正想再说几句骚话调戏一下这个纯情糙汉，贺战却转身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了一沓东西，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各种粮票、布票、工业券……

    姜小梨都惊了。

    “贺哥哥，你这是……”

    “拿着。”贺战的语气不容置喙，“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别委屈自己。”

    【！！！！】

    【发财了！老娘也是有小金库的人了！】

    【这男人不仅帅，还大方！爱了爱了！想睡他的心又多了一分！】

    姜小梨内心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钱了，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连忙把钱往回推。

    “不行不行，贺哥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贺战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钱又塞回她掌心。

    他手掌的温度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激起一阵酥麻。

    “我常年不在，亏欠你们娘几个的。这些，就当作补偿。想买什么，就买。”

    【想买什么就买！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语录吗？！】

    【虽然是七十年代限定版，但冲击力一样强啊！】

    姜小梨把信封和小铁盒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有些发白。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谢谢贺哥哥。”她小声说。

    他轻嗯了一声，没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小梨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一沓钱票，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门外。

    三个孩子看到贺战出来，立刻站得笔直。

    贺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院子。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贺铮才一把拉住贺承，压低声音道：“你看到了吗？爸对她……很好。”

    贺承沉默地点点头。

    他不止看到了，还听到了。

    贺铮想起那个女人扑过来将他护住的瞬间，想起她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时身上的香味，还有后来疼得发抖却咬着牙不出声的样子。

    【我操！敢打我儿子！】

    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装的，是演戏。

    可那种情况下的本能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那一刻，她眼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惊慌和担忧。

    “我觉得，她是真的改了。”贺铮闷闷地说道。

    贺承沉默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自诩聪明，能看透所有人的伪装。

    可这一次，他好像错了。

    错得离谱。

    “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去跟她道歉吧。”

    ……

    第二天清晨，姜小梨是被后背一阵阵钝痛给弄醒的。她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想动。

    外面传来响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没一会儿，丫丫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吃饭了！”

    姜小梨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

    她揉了揉眼睛，“来啦。”

    她趿拉着鞋走出里屋，愣住了。

    八仙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看起来非常丰盛。

    贺战坐在桌边，正在剥蒜。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筷。

    三个孩子排排坐在桌边，看到她出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个个小脸紧绷，眼神躲闪，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贺战抬了下眼皮，“洗脸去。”

    姜小梨“哦”了一声，乖乖去院子里打水洗脸漱口。等她回来，贺战已经把蒜捣好了，正往炒青菜里拌。

    “坐。”贺战朝她抬了下下巴。

    姜小梨在贺战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她正默默吃着，一块金黄的煎鸡蛋突然落到她碗里。

    姜小梨一愣，抬起头。

    贺战正用筷子给她夹菜，眼睛看着别处，“多吃点，伤好得快。”

    姜小梨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贺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点矫情忽然就散了。

    “谢谢贺哥哥。”她说，这次声音里没了那股刻意的软糯，多了点真实的暖意。

    丫丫也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酱豆子，颤巍巍地递到姜小梨碗边。

    “妈妈，吃豆豆。”

    姜小梨看着那勺黑乎乎的豆子，再看看丫丫期待的眼神，眼眶突然有点热。

    “好，妈妈吃。”她低下头，把那勺豆子拨进嘴里，咸得齁嗓子，却一直咸到了心里。

    贺铮扒拉着碗里的饼子，头也不抬地嘟囔：“那个……昨天的事。”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贺铮的脸有点红，他用力戳了一下饼子。

    但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说出半个字。

    姜小梨疑惑地问：“你想说什么？”

    贺铮咬了咬牙，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张开了嘴巴。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一亮，可是下一秒，他最后只憋出了句：“没事。”

    说完后，他貌似也觉得自己窝囊，气愤得用力扒着饭。

    似乎想要将自己给噎死。

    姜小梨也没继续逼问，而是忽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对了，我打算过两天送你们去上学，你们觉得怎么样？”

    “什么？！”

    所有人同时愣住，孩子们准备好的道歉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上……上学？”贺铮的眼睛猛地亮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村里的孩子，能上学的没几个。

    他们做梦都想去。

    “对啊，”姜小梨剥开鸡蛋，自然地放进丫丫的碗里，“贺铮和贺承都到了年纪，该去读书认字了。”

    丫丫歪着头，“上学是什么呀？”

    姜小梨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

    “上学，就是去学堂，跟老师念书识字，学道理，学本事。”

    她看向贺承，“小老二，你聪明，记性好，去学堂能学很多知识，将来出路宽。”

    然后又看着贺铮，“小老大，你去了学校也能交到许多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儿呀。”

    “至于丫丫，她还太小了，等她长大了再去。”

    贺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以为，她只是想在父亲面前演戏。

    上学……

    这是连他亲妈在世时，他都未曾想过的事情。

    而这个女人，竟然在为他们的将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