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战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姜小梨，没说话。

    这个女人还受着伤，昨天刚把钱交给她保管，她没有给自己买东西，反而操心三个崽子念书的事情。

    他心里头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贺战常年待在部队，用到钱的地方很少。就算有再多的钱，对他都没有意义。

    昨天给姜小梨的那些，他原本盘算着足够娘几个对付大半年。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远远不够。

    他要赚更多的钱，不仅为了孩子，也是为了她。

    至少，不能让她委屈了自己。

    “上。”他闷声开口，看着孩子们，语气坚定，“你们确实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该念就念。”

    贺铮“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碗里的饼子都差点甩出去：“爸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可以上学了？”

    贺战点了点头，瞥他一眼，“坐下吃饭，别一惊一乍的。”

    贺铮乖乖坐下，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一会儿瞅贺战，一会儿瞅瞅姜小梨，嘴角咧得合不拢。

    贺承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却微不可察的微微上扬。

    姜小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小算盘“啪嗒”一下就熨帖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改变命运。等不久后恢复高考，大学生可是香饽饽。

    这样的话，孩子们的前途就不用愁了。

    也不用再像小说中那样误入歧途，成为终极大反派。

    【哟，没想到贺战看着糙，竟然还挺上道。】

    【这觉悟给个满分，当爹的就该这样嘛。】

    贺战听着她心里的点评，嘴角动了动，没绷住，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

    第二天，贺战原本打算一起去给孩子们报名上学。

    可是当天院门外却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贺同志在家不？大队部叫人呐！赵书记说有要紧事，让各家男人都过去一趟！”

    “我去去就回。”贺战站起身，说道，“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你忙你的。”姜小梨摆手，笑得乖巧，“我带孩子们去就行，报个名而已，能有多难。”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这么一走，姜小梨就要独自带三个孩子出门，未免有些辛苦。

    可大队部那边催得急，他也不好再耽搁。

    “有事就找人来大队部喊我。”他撂下这句，大步出了门。

    人一走，屋里就热闹起来了。

    姜小梨一回头，就看见贺铮已经换上了新买的衣服，正站在水盆前，对着水里的倒影抹头发。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死命往下按。

    只是按一下，弹一下，气得直瞪眼。

    “你干嘛呢？”姜小梨忍着笑问。

    贺铮头也不回，“待会不是要去报名吗？”

    姜小梨没绷住，乐了。

    【小屁孩还知道臭美，这是把上学当成相亲了？】

    贺铮耳朵一红，唾沫吐得更狠了。

    里屋，贺承也换了件衣裳。新衬衫的扣子一颗扣得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抚平了。

    丫丫则站在中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哥哥们忙碌。

    姜小梨一笑，也给她换上了新衣，还梳了两个小揪揪。

    小脸蛋洗得干干净净，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

    “一家人嘛，就应该整整齐齐。”姜小梨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调侃道，“不能只让你两个哥哥臭美，咱们丫丫也要。”

    贺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羞涩的挪开视线。

    丫丫虽然听不懂，但却咯咯的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等一切准备就绪，姜小梨喊道：“走吧，报名去。”

    报名处设在村小学，一路上贺铮蹦蹦跳跳，那架势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全村。

    贺承走在最后面，话不多，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村小学设在村尾的一处旧祠堂里，几间土坯房，一个掉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红星小学”四个字。

    报名处就在最东头的一间屋子里。

    姜小梨领着孩子们进去时，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对他们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您好，我是来给孩子报名上学的。”姜小梨放低姿态，客气地开口，“这是介绍信和户口。”

    那妇人斜眼瞟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当她的目光落在姜小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轻蔑，瓜子壳“噗”地吐在地上。

    介绍信和户口连看都没看一眼，便没好气的说。

    “报名？报哪门子名？名额早满了。”

    姜小梨愣了一下：“满了？这才刚开春，怎么就满了？”

    “满了就是满了，哪那么多废话，滚滚滚！”妇人不耐烦地摆手。

    【放屁！方圆几里能送孩子上学的人家根本就没几个，你跟我说满了？】

    【这老娘们一看就是想刁难我们。】

    姜小梨心里把这老娘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撑着那副温吞模样。

    “这位大姐，您看我这俩孩子都到年纪了，误了学多可惜。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见管事的？”

    “到年纪的多了去了，一个个都来念书，谁种地去？”

    “还有……”妇人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嗤笑一声，“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哪个村的？我怎么没见过？”

    “我是西坡村，贺家的。”姜小梨答道。

    “贺家？”妇人重复了一遍，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忽然“噗嗤”笑出声，“哦，我想起来了。”

    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更高，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那个，带着三个拖油瓶，还跟人乱搞男女关系的破鞋吧？”

    “我说哪家的好人能长这么副狐媚子样，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