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屏幕都磕坏了！”

    她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瞎了吗？不知道躲开点？让浩浩摔坏了新手机你赔得起吗？”

    我拿纸巾按住伤口，冷冷地看着她。

    “是他拿东西砸我。”

    “砸你怎么了？他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让着他点能死啊？”

    中午十二点，亲戚们陆续落座。

    十二道菜摆满了一桌子。

    大伯喝了口酒，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语越来越懂事了，在学校生活费够不够花啊？”

    我刚想开口。

    苏梅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大哥，你不知道，我这可是煞费苦心。”

    “现在的孩子不能惯着，得穷养，得挫折教育。”

    她得意洋洋地展开那叠纸，清了清嗓子。

    那是要求我手写的“九月报销明细”。

    “大家听听啊，这丫头花钱多大手大脚。”

    “9月3号，食堂打饭，白菜豆腐，3.5元。”

    “9月5号，买黑色中性笔两支，4元。”

    全桌安静下来，长辈们面面相觑。

    苏梅浑然不觉，继续往下念。

    “9月12号……卫生巾两包，12.5元。”

    她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向我。

    “林语，你买这么贵的卫生巾干什么？超市里那种打折的几块钱一包的不能用吗？”

    “你这完全是虚荣心作祟！”

    饭桌上爆发出几声压抑的低笑。

    妹妹林淼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姐姐好可怜哦，连买包卫生巾都要算计半天，像个乞丐一样。”

    我坐在最边缘的塑料圆凳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抬起头，看着林淼那张涂着昂贵唇釉的嘴。

    “妹妹桌上那套海蓝之谜，够买我四年的卫生巾。”

    “啪！”

    苏梅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力道极大，我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白眼狼！不懂感恩的东西！”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顶嘴攀比？”

    “滚！今天这顿饭你别吃了！”

    我站起身，解下围裙扔在地上，转身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亲戚们劝解的声音，夹杂着苏梅的咒骂。

    宴席散去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别墅区外的公交站台等车。

    苏梅的奔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她递出来一个塑料袋。

    “拿着，这是奖励你今天做饭的。”

    我低头一看。

    袋子里装着几个吃剩的、表皮发硬的五仁月饼。

    那是林浩和林淼嫌弃难吃吐在桌子上的。

    奔驰一脚油门开走，尾气喷了我一身。

    我把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到市郊的路口。

    路灯下，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风里。

    看到我下车，她迈着蹒跚的步子迎上来。

    从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土鸡蛋，塞进我手里。

    又拿出一双自己织的新手套，套在我冰凉的手上。

    “囡囡，中秋快乐。”

    我把脸埋进奶奶粗糙的手掌里，泣不成声。

    3

    大一的下半学期，我找了三份兼职。

    每天早上六点去食堂帮忙打饭，中午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晚上去校外的便利店收银到凌晨。

    同时，我熬了三个通宵，准备好了所有材料，申请了国家一等贫困助学金。

    四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