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催了两次缴费。

    指尖抵在缴费单上，半天没有动。

    江世安是那时候来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从我手里拿走催缴单，转身去了缴费处。

    回来时，又把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我肩上。

    “简简，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别放弃你的画笔。”

    “以后，你还有我。”

    那时候，我是真的信他。

    后来，他说要给我一个家。

    品牌刚起步，公开婚姻会影响很多事情。

    我答应了。

    让我的作品先挂在他的名字下，对品牌更方便。

    我也答应了。

    从没因为这些事跟他计较过。

    直到今天。

    后颈忽然吹过一阵冷风。

    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凉得刺骨。

    像极了那个冬夜，重症监护室外冰冷的走廊。

    我回过神。

    站在制版间的工作台前。

    眼前的成衣已经换了设计。

    原本缀在领口的白贝母纽扣，不见了。

    那颗白贝母，是母亲留下的。

    我把它磨成纽扣，第一次用进自己的设计里。

    江世安当时还说过。

    “简简，你这个细节太好了。”

    可现在，它没了。

    乔安正在休息区看新一版效果图。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我没有绕弯子。

    “白贝母呢？”

    乔安怔了一瞬，很快又笑了。

    “你说那颗纽扣？”

    “我让人换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效果图，语气轻松。

    “江总总说你对细节最敏感。”

    “这么小的扣子，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乔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这一季走冷感风，我觉得白贝母太柔了。”

    我伸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效果图。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是纽扣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把它磨成纽扣，也是这个系列的专属标识。”

    乔安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拆掉之前，问过我吗？”

    她张了张嘴。

    我替她回答。

    “既然没问，你凭什么动？”

    “是谁给你的权力？”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世安先看了乔安一眼。

    乔安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低下头，轻声说：

    “江总，我真不知道白贝母是温简姐母亲留下的……”

    “如果知道，我不会动她的设计。”

    江世安沉默了一瞬。

    “我只是觉得不适合这一季，所以让人换掉了。”

    她说着，小心看了我一眼，很快垂下眼。

    “而且你之前也说过，这一季可以由我调整。”

    “这一季确实交给你调整。”

    说完，江世安的目光才落到我身上。

    “只是一个纽扣而已，别让乔安难做。”

    “你的意思，我的东西可以随便动。”

    江世安眉头皱了一下。

    “乔安是在做项目调整。”

    “你不用什么都插手。”

    耳边忽然嗡的一声。

    我盯着他的嘴。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像隔着一层水。

    冷意从胸口漫开。

    那个冬夜，他把羊绒大衣披在我肩上。

    “简简，以后，你有我。”

    原来，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把白贝母还给我。”

    乔安看了一眼江世安，才轻声开口：

    “应该还在制版间。”

    在废弃材料箱里，我找到了那颗白贝母。

    边缘沾着一点胶。

    我拿纸巾擦干净，收进掌心。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我不会再把它交给任何人。

    走出制版间，我停在自己的工作台前。

    桌上还放着三年来未署名的设计原稿。

    我伸手，将最上面那一叠抱进怀里。

    3

    乔安忽然走过来，拦在我面前。

    “温简姐，你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那颗白贝母是……”

    我没理她，侧身就要走。

    乔安下意识伸手来拉我。

    手刚碰到我怀里的设计稿，我抬手挡开。

    “别碰我的东西。”